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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木未耒 《水落寒尘》 武侠小说 2013-01-16 21:1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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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前,南北还是统一之时,国富民强,于是引来匈奴觊觎,先是时时侵扰,后来更是大举进犯。在位的皇上十分恼怒,便派遣了最得意的将领,前去退敌。那位将领姓沈,育有三子一女,皆是弓马谙熟,又文武兼备之人。沈将军与匈奴也算交手多次,以为平定战乱不过举手之劳,不想这一去,竟成永别。沈将军一家闻说,自然伤心悲痛,可也立誓要为父报仇,为国雪耻。于是沈将军三子,披麻上阵,前去一会匈奴大军。

其实,以沈将军之神勇机智,匈奴人根本不是对手。可偏偏军中出了内奸,这才导致了沈将军的败亡。沈家三子并不知情,待到与匈奴交战之时,虽一时得胜,但因内奸作祟,终究战死沙场。

可怜沈家XX,父亲的孝期未满,三位兄长竟也亡故。偌大沈家,只剩下了她一人。

这位沈家XX,单名一个舞字,正值及笄之龄,虽长在武家,却也是个温柔亲厚的大家闺秀。家中遭逢巨变,这千斤之担便压在了她的肩上。

朝中正值用人之际,最为骁勇的四位将领却一一战死,皇上也极为苦恼。这一日上朝,却见朝门之外,跪着一位披麻戴孝的将士。唤进殿中一看,竟是穿着戎装的沈舞。那沈舞割发立誓,此去必取匈奴可汗的首级,报父兄之仇,雪国家之耻。只是当时,满朝文武,谁能想象一个姑娘担当军国大事?皇上亦是如此,好言安慰一番,便也让她退了下去。

待到前方战事告急之日,皇上便是愁白了头发,也不知如何是好。皇上犹豫许久,终打算求和,却闻前方战报,匈奴大败,有人竟于万人之中,斩得可汗首级,并斩杀王子数人。这一消息传来,皇上自然龙颜大悦,亲临城门迎接凯旋之师。全城百姓也是欢欣鼓舞,万人空巷,齐齐涌上街头,一睹王师风貌。

据说那日,日出东方而朝霞万丈,百鸟盘旋,齐声喝彩。

那笼罩在万丈霞光中缓缓行来的凯旋之师,身披霞光的领头之人,竟是那日被皇上劝退的沈舞。

没有人知道沈舞是何时离开京城前往战场的,况且这些也没了意思。沈舞率军奋战,大败匈奴,已是无上光荣了。

论功行赏之时,沈舞舍弃所有赏赐,只求恢复父兄之名誉。

这也是人之常情,皇上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却也给沈舞袭了父亲骠骑将军的职位。

此后数年,沈舞仿若战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横扫千军,令匈奴闻风丧胆。北定女真,西平匈奴,南镇蛮夷,东灭海盗,战功赫赫,竟是连其父也是比不上的。

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沈舞的军功显著,也让皇上生了嫌隙之心。恰值皇帝大限将至,沈舞虽一再小心,也被皇上寻了错处,丢官削职,打发她去了边塞。

这一去,便是三年。

三年之后,一切皆是不同。

小人当道,皇帝昏聩,乱臣贼子,党同伐异。无论哪一方,都不愿沈舞出现在朝堂之上。

这些,沈舞全部看在眼里。她用数年征战,出生入死,才好不容易重现了沈家荣耀,却被先帝一举剥夺;她为国家守疆护土,鞠躬尽瘁,而朝廷却将她拒之门外。

沈舞一气之下,弃职离京,走入江湖。

沈将军在世时,便多与江湖人来往,身上也带着一股豪杰任侠之气。是以沈舞也是一身侠气,行走江湖数年,便小有名气。

武林中自古便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沈舞凭借一身不世出的战功,以及高深莫测的武功,很快便在江湖站稳了脚跟,更在她的张罗之下,举办了第一届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不仅仅比拼武艺,摘得“武功天下第一”便可,还要考虑品行、行事等等,推举出一位真正的武林盟主,可以号令天下。

不得不说,这的确十分诱人的。武林盟主,号令天下,谁人不想?于是,第一场武林大会,当真逾过万人,共聚嵩山。

然而结果,却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只因谁也不知道,沈舞的武功修为,竟已精进到了如此地步。

她本就战功卓越,为国为民,如今,她成为这人人称羡的武林盟主,也是理所当然的。

据说那日,登高望重的少林方丈问她,可有为自己想好什么称号,她竟脱口而出“舞霸天下”四字。

舞霸天下,武霸天下,她都当之无愧。

只是,她这武霸天下,并未长久。

战乱,终究来临了。

曾经被她的铁骑踏平的匈奴,又开始蠢蠢欲动,而这个国家的内部,也开始四分五裂,百姓们揭竿而起,战火燃遍寸土,包括江湖。

沈舞是武林盟主,她的一声令下,无人不从。只是从无败绩的她,这一次,却输得惨烈。

曾经的故都,如今,只剩一地狼藉,满目疮痍。

沈舞孤身一人,站在断壁残垣中,奏起这曲,去国离乡,所到之处,闻者无不断肠。

再后来,沈舞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没了消息,只是她留下的这曲,却时时传唱,直至今日。

老人家说了这许多话,也饮了许多酒,再要倒时,竟是没了。

红袖也不等他说,招呼店小二又上了一壶酒来。

南宫弈与红袖久在江湖,这“舞霸天下”的沈舞,总算也是知道一二,都说她惊才绝艳,无人能敌,不想,竟还有这等过往。

七七却是初次闻说,直听得鼻头酸酸,好容易才平复了心情,说道:“沈舞,真真堪称是一代奇女子。”

“唉……”老人家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唱道:“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摘自《哀江南•离亭宴带歇拍煞》)

七七听他说这段传奇故事,又听他唱得这样凄苦,也不由心有戚戚焉。只是她看不到,整个大堂,此时,也是一样景象。

大堂里有片刻的沉寂,渐渐地又有了些议论声。

只是这议论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七七正自奇怪,刚要问,却被南宫弈一筷子肉给塞得满满当当。

“是什么人,在传唱叛逆之词?”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冷酷而低沉的声调。七七想起了滑腻腻的蛇,令人作呕。

满室寂静,七七嘴巴里塞满了吃的,说不出话来,却听到脚步声,直自己这一桌走来。

“哈哈哈——”

那老人家,忽然发出一阵大笑,二胡声又响了起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七七伸出双手,想要拉住那老人家,却南宫弈和红袖,一人一只紧紧按住。

二胡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南宫弈才松开手,就被七七一拳挥了过来,打了个正着。“你也知道欺软怕硬?有你们两个在,难道保一个老人家,也是什么难事么?”七七怒极,一下一下打得正着,渐渐失了轻重。还是红袖看不过,拉过七七,劝道:“七七,你要发脾气也要看地方。我们回去说。”

七七极是不愿,却也无可奈何,被红袖牵着手回到了房间。

才打开门,只听得南宫弈一句:“什么人?”他大步一迈,红袖已将七七护在了身后。

那房里的人发出一阵笑声,说道:“这才几日不见,南宫先生,莫不是不认识在下了?”

这样天真单纯的笑声,不是那日的暗魂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