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在无言中

人的一生有多少难以忘怀的记忆？尤其是进入老年，恐怕用“撒豆一般”和“云烟滚滚”来形容并不过分，然而最近一次和土著民族的青年们在一起娱乐，可以说是刻骨铭心了。

四月的西陵峡口春光明媚，景色迷人，远方的客人来长江三峡大坝观光旅游。十八日这天，我和家人陪同粤亮游览了“三峡起始点”的三游洞和白马洞。白马洞我曾去过几次了，可是这时改变了面貌，撤销了桃花村，增加了一支土著民族的山寨。

对于这支民族的来历我们无据可考。据导游女士介绍，由于受三峡水库的影响，从神农架林区迁来一支移民。早就听说过在神农架燕子矶一带居住着一支少数民族，他们还是满清初年移民过来的，那个地方产盐，所以居住下来，从此与外世隔绝，一切生活物资全部自给自足，也不与外界通婚，历届政府都有人想了解他们，但是都无法打入。这支少数民族和现在的土著民族是不是一回事也不得可知，只知道还无人同他们沟通语言，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手势。这支民族以女权为重，设有“女王”，男人外出打猎，类似母系社会。但是他们非常好客，通过他们对游客的接待方式和歌舞、特技表演，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强悍且善良的民族。

那天我们走进山寨，一进寨门就有少女为我们祝福，她们用特制的香料为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涂抹一个小白点，然后做手势表示欢迎。这时只见三三两两的青年男女散落在长而复杂的山路上，他们或坐或站，悠闲地在路边嬉戏闲聊。导游告诉我们，对他们的男青年都称“阿力”，女青年都称“阿布”。每隔不远都设有游乐的地方，比如同他们一起合影，一起跳舞，跳舞也很简单，只要一个人打鼓，舞者随着鼓点欢跳起来。我在一旁观看，鼓者就把鼓捶交给我，教我给他们打鼓。过了这一处有一个比肺活量的地方，说是谁要比赢了他们，就可以在寨里免费居住三天，他们会像贵宾一样的接待。我们去的几个人都试了试，结果都败下阵来，轮到我竟比赢了，当那个男青年（阿力）吹完了最后一口气，我大约还可以坚持十几秒钟，我放弃了。

这时一位“阿力”向我走来，他长得非常壮实，上身打着赤膊，头上戴一顶类似美洲西部牛仔式的帽子，对我用手势比划了些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导游走过来，他们相互比划了一会，然后对我说，意思是想让我留下来作客。这是不可能的，偌大年纪，每出门一步都由儿女们陪着，怎么能在这里留下来呢？我女儿通过导游向阿力做了解释，并感谢他们的深情厚意，这时通过阿力的神情，我可以看出他的遗憾。

自此这位阿力就没离开我。他肯定是他们的小头目，领导着一个演出场地，并且指挥他们表演节目。他的特技也很出色，踩碎玻璃是他的绝活。我们来到演出场地人还没到齐，后面还有几批游客，于是我们坐下来等候。这时那位阿力就用手势表示要和我换帽子戴，这些手势很明了，所以我们换过来，他接过我的帽子就跑到场地的中心，开心地玩耍起来，既像玩杂技，又像变魔术，使我们在节目正式演出之前先饱了一次眼福。

节目正式演出了，是那么淳朴，那么自然，他们用木刀木XX做道具表演的狩猎舞，使我犹如亲临其境；她们毫无装饰的集体舞蹈看去不是用手足在表演，而是用心在表演，表现出了对大自然的无比热爱；他们的特技表演非常出色，主要是玩火和踩碎玻璃，又表现了一个民族的强悍和自强不息。

演出以后那位阿力就向我迎过来，恋恋不舍地和我换过来帽子，然后指了指我手中的相机，我把相机交给了粤亮，请她帮我们照一张合影，刚刚对好镜头，又有两个阿力挤了过来，我们四个人照了一张相。这时人渐渐地散了，这位阿力就一直陪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我们默默无语，如果我们语言相通也许我们会有千言万语。但是我们语言不通，相识不到两小时，内心的情谊是那么深厚，他轻轻地搀扶着我，我多么想问一问他的起居，他的生活，能够多一点了解他们，可是都不能。

将要离开他们的山寨了，大约有十几米的高坡，上了这道坡就是以往通向桃花村的大道。这时他搀扶着我爬完最后的几十级台阶，来到大道上他给了我一瓶矿泉水，接过矿泉水我们握手告别，一切都在无言中。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看，只见那位阿力仍然双手插着腰站在炽烈的阳光下面目送着我们的背影。这事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阿力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想起这事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思念中他给了我欢乐，给了我安慰，也给了我一份厚厚重重的人间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