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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边上

醉笑春风 《暖阳》 言情小说 2013-01-11 17:2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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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金柱妈去几十里外的建筑工地干活,深更半夜的走夜路,一脚踏空跌进了水塘,第二天大清早,出去拾粪的老蔫发现了她的尸体。打那起,金柱爹没有了照应。正上高中的金柱不得不辍学回家,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忙活地里的活。离开了他喜爱的学校,喜爱的朗朗书声。

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小小年纪的金柱稚嫩的肩上。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便感受到了生活沉重的压力。他和村里的壮劳力一样,每天天都要趟着露水下地,披着夜色回家。前几年,他仍放不下心中的梦想,抽空就看看书,练练字。可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金柱也就没了心思,索性和村里的其他汉子一样,忙的时候拚着命干,闲下来就打扑克、下象棋。渐渐地完全了融入农民的角色,适应了农民一日三饱一倒的平静生活。

但在金柱心里却有块他人难以触到的伤,时常在暗夜里隐隐作痛。他梦想的翅膀啊,被现实生活给折断了,伤口还在淌血。他并不甘愿一辈子面向黄土背朝天,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生活。潜意识里,他还想将那折断的翅膀通过自己的努力再续接起来,因此他听了小玲的话,想出去闯闯。

农村的孩子到了十七、八岁,就要忙着张罗对象。村里的规矩多,找对象要先看条件,最起码要有几间像样的瓦房,父母还要年轻,办彩礼要万里挑一。盖房子就等于有了个窝,最少花销得万吧,万里挑一就是要给女方一万零一百块钱,父母年轻可以吃今年省心的饭。这几个条件都具备才算有点眉目。被生活折磨得麻木的金柱到了成家的年龄,可不符合一个谈婚论家的的条件,也就没敢往那方面想。

金柱爹在村里人缘好,以前村里没有几个工人,金柱爹经常出外,见识的多,回来后还能捎带点大米、煤炭之类的东西。大家伙儿有个啥事,好求他帮忙。村里人也没少受他的帮助。基于此,村里老少爷们儿给金柱说媒的也不少,可每次都是女方托人打听,一听家境就直摇头。后来,邻家嫂子又让金柱去见面,躺在床上的老爹也高兴得不得了。那天金柱刚从地里回来,拖拉个鞋,脸没洗、衣服没换就跑去了,结果见到的是一位抱着孩子的寡妇。虽然人长得够利索,脸盘也过得去,可金柱心里总感到有点不是滋味,索性就没给人家好脸色。

后来,金柱听别人说,那个寡妇的丈夫是害病死的。她还问中间人金柱是不是已经过了三十岁。听到这话,金柱有点悲哀,自己明明不到二十,可在女人的眼里咋会那么老相呢?一次次的,金柱的婚姻也在时间的流逝中被人们淡忘了。

其实在金柱心里,对于婚姻并不是很积极,他的梦想并非“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每每看到老爹的殷切的目光,就屈从了。

金柱爹是个犟筋,爷俩没有商量出啥结果。金柱有点灰心,给家里的那头母驴添了一次草,看看天色还早,就到街口的棋摊看下象棋去了。

棋摊一圈围满了人,有的在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有的手里还拎着碗筷伸着脖子往里瞅,干稠的糊涂贴在碗的四周,惹得几只公鸡跳起来去啄糊涂残渣。看到金柱到来,几个人让开了一条缝隙。金柱毫不客气的挤了进去。

邻家的狗蛋是个臭棋篓子,不管跟谁下棋都是输多赢少,今天他屁股下面座了一只鞋,双腿叉巴着,那支黑黑的脚丫还散发着熏人的臭味。金柱看他今天的对手是刘本钱,就有点好笑。刘本钱是这半道街的高手,下棋时总是一只手摸着下巴上那几根没刮净的胡子,不温不火,俨然一幅斯文的样子。狗蛋的棋子就剩下两个马,对方的车马炮频频将军,他已经明显落败。可是狗蛋还在顽强抵抗着。

“认输吧,狗蛋。大局已定,再有五步你肯定没戏。”金柱劝他罢手。狗蛋嘿嘿笑了两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不信,他五步能赢了我。”

狗蛋最终没能坚持到底,他把位置让给了金柱。围观的人更多了,金柱一连收拾了刘本钱三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金柱惦记着和小玲的约定。从棋摊出来,径直去了小玲家。

小玲家是村里的首富,正房明三暗五,一丈五尺高,东西厢房各三间,也有一丈二尺有余,门楼上还粘着花开富贵的瓷片图案。金柱到了门口,刚要敲门,门洞里的大黄狗就叫了起来。不多时,院里传来小玲呵斥的声音。“是谁啦”小玲一边走一边问。“玲姐,我是柱子”金柱答应道。“噢,柱子,你稍等,姐给你开门呐。”

金柱进了院子,看小玲爸在正房一边看电视一边喝酒,就上前让了一支烟。小玲爸很喜欢金柱,他知道金柱是个勤快的孩子,又明事理,就是家庭条件制约了孩子的发展。金柱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着后给小玲爸点上了烟。小玲爸拉来一个凳子,用袖子在上面来回蹭了两下,招呼金柱坐下。小玲爸爱喝温酒,他经常用小锡壶装上酒,放在炉子上,等酒达到一定的温度时开始自斟自饮。看到金柱坐下来,他叫小玲妈添了一双筷子,又拿来一个茶杯,给金柱到了满满的一杯酒,金柱也不客气,喝了一大口酒,加了一筷子白菜心放到嘴里。爷俩开始拉起家常。

厨房传来锅铲戗锅的声音,金柱寻思着,可能是小玲还在刷锅。金柱不知道小玲咋和爸爸说的,也不知道小玲爸心里是个啥意思,一说起话来就有点吞吞吐吐的。小玲爸是个精明人,看平时口齿伶俐的金柱嘴里像噙了个茄子,就感到有点不对劲。“柱子,你有啥话不敢跟叔说?信不过叔咋的。”

金柱尴尬的笑了笑:“玲姐说河南那边要人,我寻思着看能不能让叔费点心。你看俺家,老爹的病一直不好,我这么大了还找不到个暖脚的,一茬接一茬的事都得花钱。我想出去看看人家的活路,也好对自己的前程做个打算。”正说着,小玲从外边进来,她解着围裙搭上了金柱的话“就是爸,你看柱子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就给帮帮忙,啊!”

金柱的心暖暖的,酒劲上来了,他的脸红得像猪肝。看着小玲爸在沉思,他又想到了上午小玲的举动。

小玲爸爽快地答应了金柱,并且还自告奋勇去做金柱爹的工作。金柱很高兴,为此多喝了几杯。日上三竿时,他还有点头痛。今天中午他还要去姐姐家商量老爹的去处。

金柱的姐姐40岁,经常风里来雨里去,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看到弟弟出现在家门口,她像见了大官一样,慌忙跑上去替金柱推自行车,还不时地用轧头毛巾给金柱掸身上的土。金柱习惯了姐姐的亲热。看到她苍老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楚。

姐姐没留金柱吃饭,她知道家里离不开弟弟。老爹还需要他去照顾,不过,临走时,姐姐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金柱在路上骑车慢点,别毛手毛脚的摔翻了。姐姐也没忘把自己家里积攒的十几个鸡蛋给老爹捎上。半上午的时间,姐夫就说了一句话:“你别送咱爹了,这两天我去把他接来。到外边不是在家,你要学会自己照护自己。”下姐姐家的马路时,金柱没有回头,她知道姐姐在抹眼泪,自己的脸颊也热乎乎的。他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流泪。

转过弯就是庄稼地,金柱支了车蹲在路边,他还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有点膨胀,就掏出了一根烟,泪水自由的涌了出来。落在了红红的烟头上,“嗞”的一声,一股白烟冒起,遮住了他的视线。

穷则思变,自己家怎的就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要用力量去改变命运,前面的路究竟怎样?金柱还是一脸的茫然。为了姐姐、为了老爹、为了自己,金柱只有去探寻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早上小玲爸启程了,这两天金柱得抓紧时间干完地里的活儿,小玲爸临走时说了,他去河南用不了几天,如果顺利的话。回来时就可以把招工表带来。那时就是金柱拔腿走人的时间。家里地里的金柱更加勤快了。

姐夫没有食言,一个人拉了辆架子车,上面铺了一条厚厚的棉被来接老爹。金柱把他的衣服和药收拾到一个大包袱里,那几个没吃完的鸡蛋也一股脑儿的装进去了,老爹在颠簸中走出了金柱的视线。金柱目送着老爹,一股无奈的牵挂袭上心头。

金柱起早贪黑忙完了自家地里的活儿,又帮小玲家把地里的二茬草也给锄了。过了两天,小玲爸还是没有音讯。金柱担心,是不是小玲爸没有给自己的事办妥?

刚吃罢晚饭,村东的大杨树下就坐满了乘凉的人,大家光着膀子,沐浴着夏夜的凉风,尽情地高谈阔论。家里太热,金柱就拉了块油布,拿了条被单,准备在这里将就一夜。

金柱一来,乡亲们的议论声小了许多。大家知道金柱是个落魄秀才,都怕说错了什么让他揪住把柄。这是农民们特有的朴实,也是一种特有的虚荣心。金柱点了一支烟,因为心理有事,加上连日的劳累,他也不愿去接大伙儿的话,一个人抽着闷烟在静静地听。

村口传来了呼喊声,正迷迷瞪瞪将要入睡的金柱立马站了起来。是小玲的声音,她在喊自己。金柱呼地从地上站起,连鞋也没有顾得上穿就循着声音跑了出去。小玲看到飞奔而来的黑影,知道是金柱,她停止了呼叫,向着金柱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