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又有住店的客人拿了钥匙向房间走去,身后留下带水的脚印,外面的雪还在下,每一次有人走过白色地砖上就留下污浊的痕迹,这也是李姐最讨厌的,如果不马上擦掉过一会儿干了就更难擦了。
李姐拎起拖布带着一脸的无奈去干活了,剩下刘颖一个人坐在吧台旁。
繁星旅店的位置得天独厚,背后是新盖的居民区,旅店的一层收入来至于此,次数不少,而且单次的人也不少,多是乔迁和结婚的人家来了客人,家里一下子挤不下就来旅店开几个房间,有的提前几天就住下,等办了喜事之后还要逗留几天,给旅店带来不少收入。
陆繁星在做生意方面颇具头脑,开业时铺天盖地的小广告把小区居民可能涉及住店的可能性都印在上面,言辞真诚,设想周到。遇到娶亲或嫁女儿的,他让崔月影去道贺,花上贰佰元份子钱,遇到搬家的做寿的他自己去,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就算白跑几趟,白花点钱,这些人肯定会说自己的好,遇到生意总会想到照顾。那时左边的商业街还没建成,周围邻居是他这个旅店保底的衣食父母,不能不多考虑。
待到商业街建好了,旅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更多外地来的生意人开始光顾,陆繁星没有把旅店改为宾馆就是考虑到外来的人,出门在外,旅店这个词能给人以亲切感,人在旅途,渴望累了找个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的地方,这样生意才会更好。
房间空闲的时候减少了,只要不空着就说明在进钱。还有就是钟点房的开设,生意好的超出预料,好像一夜之间男人们都找到了情人,标准间XX0元,单人间100元,钟点房15元一小时。陆繁星统计过,开钟点房的少则两个小时,多则五小时,情人就是情人,男人的阳痿早泄那是对自己糟糠之妻的举白旗诈降,在这里,与情人的奋战中个个成了勇士,有将近六十的,有二十来岁的,几乎看不出差别有多大,虎老雄心在,所言不虚。
这个钱陆繁星挣得不是很爽,不爽在哪里他不愿意下定义,社会层面的东西思索起来会心里压抑,守好自己的底线就好。大学生不管,高中生有来的一概拒绝,拿身份证也不行,有一次他教训一个大个的高中男生,“别把身份证拿出来,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啊,兄弟,好好学习,赶紧考上大学,到时候你领女朋友来哥不收你钱。”
眼看着存折上后面的“0”变多了,陆繁星把旅店装修一新。旅店共两层,坐北朝南,店面图案陆繁星亲自设计,整个漆成黑色。那天妻子崔月影看傻了,当时李姐还没来,之前干保洁的王姐嘴都合不上了。陆繁星神色自若,对众人的眼光视而不见,一脸悠闲。
崔月影和他是大学同学,深知他想法古怪奇特,可这是做生意,怎么能任意胡来,刚想质问,陆繁星冲她神秘一笑,食指竖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口型,仿佛山人自有妙计,等着一会儿拆开锦囊看吧。
下午了,崔月影正在监督内部装修刮大白的工人,陆繁星突然跑进来拉着她来到外面,崔月影看见黑色的背景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星星,一眼望去像宁静的夜空。
“怎么样”陆繁星等着赞美。
“不怎么样”赞美没有从嘴里说出,但在崔月影的眼里找到答案。“这样就和店名一样了,顾客来一回就不会忘了。”
“老板娘,等晚上才更漂亮。”
“谢谢老板夸奖!”
“我是说我们的店。”
崔月影伸手要打,陆繁星迅速踪迹不见。
刘颖来应聘时就被这样的设计打动了,繁星,多好的想象,望着寂静的夜空被一种诗意的情怀所包裹,女孩子关于浪漫的梦期待这样的背景。
李姐去擦地没回来,刘颖希望她晚一些回来,她想静一静,刚才的谈话让她的心有点乱。
雪纷纷扬扬,透过吧台旁边的窗子,一幅写意的风雪图画悠悠呈现眼前。
陆繁星第一次和他单独出去就是这样的天气,也同样是靠窗的位置,两人不时望一望外面的这幅画,让时间流逝一下心里的不安,让风雪图画以宁静来化解躁动。
手里的茶杯没了热气,刘颖的手仍然紧握着它,仿佛在给杯子取暖。
陆繁星说了很多。多是一个有家室男人对追求者的婉拒,表明自己对爱情的责任与忠贞,对追求者的敬重与感激,然后表现出无奈。
陆繁星想起大学时读过的《节妇吟》,今天好像情境相似,“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只不过性别颠倒了。
被追求者的心理其实并不如何纠结,如果追求者全面打分很低,大可直接拒绝,或是根本不给其继续相处的机会;如果追求者综合评价达到优秀线以上,并对自己真心实意,被追者的最多感受是成就感和幸福感,这是对自己外在实力和内涵的充分肯定,没有人冲动到看谁的领带好看就去追求人家,所以对追求者——特别是优秀的追求者应报以感激的。
至于怎么处理,各人智慧不一样,想要的不一样。
一块偷来的酱肉摆在你的嘴前,你可以闻到诱人的香味,张口就可以咬到,接下来怎么做?
科学可以证明偷来的或是买来的,或是别人送的酱肉的营养和味道丝毫不差。可是有人不吃肉,有人不吃偷来的肉,有人什么肉都吃,有人能把偷来的肉和买来的肉混在一起吃,还有人专吃偷来的而不吃买来的。
陆繁星吃肉,但是他不敢吃偷来的肉,至于内心想不想吃,不好理清想法,他想闻着香味而不下嘴去咬第一口,那样就肯定会有第二口,可是总闻着不是办法,就怕万一忍不住张嘴,最好还是让肉离自己的嘴远一些,即使想咬也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