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43)
43
陶铸夫人曾志的回忆录,内中有一段曾志与毛泽东的对话,可印证史沫特莱和斯诺所叙述的故事。
当曾志在延安问毛泽东为什么贺子珍要离开他时,
毛说:
“不是我要离开她,而是她要离开我。她脾气不好,疑心大,常为一些小事吵架。有次一位外国女记者采访我,美国女人开放、无拘无束,我也爱开玩笑,我们又说又笑,这就激怒了贺子珍,她不仅骂了人家,两人还动手打了起来。我批评她不懂事,不顾影响,她不服,为此我们两人吵得很厉害……”
1937年,贺子珍同毛泽东怄气,伤病体弱的她到西安养病,又辗转随共产国际的代表从新疆去了苏联,没有理会毛泽东的召唤和中央的指示……到莫斯科后,贺子珍生下了一个女儿,隐名埋姓开始了学习生活,从小在苏联长大的李敏到了12岁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母女俩和杨开慧所生的两个儿子——毛岸英和毛岸青真情相处,享受着异国的一份亲情欢乐。
然而,不幸的遭遇却一桩接一桩地降临到她的头上。
1938年,贺子珍在莫斯科生的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俄文名字廖瓦,在十个月时染上肺炎夭折。
当贺子珍悲痛欲绝地告诉岸英岸青哥俩时,他们也禁不住泪如泉涌,同时抱着贺子珍劝道:贺妈妈,您别难过了,您要保重身体!小弟弟不在了,还有我们呐!我们也是您的儿子呀!贺妈妈,贺妈妈……这时,本来还是痛哭失声的外婆突然一把搂住岸英、岸青:“妈妈、妈妈”,“儿呀,儿呀”,三人哭作一团。几年来,这还是哥俩第一次向贺子珍喊出“妈妈”,这样的亲情悲情,怎不让人潸然泪下!
贺子珍正沉浸在相继失去了五个儿女的哀痛中,一个更让她痛苦的消息传来。
毛泽东同江青结婚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丈夫,还有比这更大的打击吗?
她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为此饮恨终生!
得知婚变的情况非常偶然:
1939年的一天晚上,八部的学员们在俱乐部大厅听翻译读塔斯社记者在延安采访毛主席的报道:
“夜深了,我们告辞,毛泽东和她的妻子送出来,在月光照耀的山坡上,我们边走边谈……”
全场包括贺子珍在内,都没有料到,大家久久沉默着,贺也不作声。
她非常镇定,直到读完报,大家散去,她也没有眼泪和悲诉。
一段时间后,她才向其他红军中的女同志略略说了一些她的家庭生活——贺子珍就是这样默默咽下了苦水,去忍辱负重,保持自己苦涩的尊严。
后来,到苏联来的周恩来同志给她带来了一箱书、一封信。1940年初冬,毛泽东送女儿娇娇(李敏)去苏联看望母亲,同去苏联的孩子还有朱德的女儿朱敏以及罗亦农和王一飞烈士的儿子罗西北、王继飞。
1948年深秋,随着辽沈战役的结束,人民解放军解放了沈阳。
困苏十年贺子珍带着岸青、娇娇回归故国。
迁到了沈阳。
在这里,贺子珍与分别了十三年之久到东北来疗养的妹妹贺怡重逢了。
1959年夏,贺子珍应邀到庐山休养,殊不知是毛泽东要接见她。
夜色中,杨尚奎之妻水静陪同贺子珍来到“美庐”别墅。
当水静将贺子珍领进客厅时,贺子珍抬头一看,不觉一惊,里面坐着的那个人竟是毛泽东!
毛泽东见她来了,站起身,微笑着同她打招呼,请她坐下,然后很客气地对水静说:
“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卫士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贺子珍面前,一杯放在毛泽东面前。
毛泽东对卫士说: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也走吧。”
屋子里于是只有毛泽东和贺子珍,他们就隔着一张茶几,在两把藤椅上坐下来。
贺子珍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刻能够见到毛泽东。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痛哭失声,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毛泽东见状,温和地说:
“我们见面了,你不说话,光哭,以后见不到了,又想说。”
他问贺子珍:
“你这几年生活得怎样?身体都好吧?”
贺子珍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毛泽东,说:
“我好多了,你的身体倒大不如前了。”
毛泽东说:
“66岁啦,老了!忙呀,比过去打仗还忙!”
接着,毛泽东问起贺子珍在苏联的情况。贺子珍讲了一些。毛泽东听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
“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呢?你到了兰州,我打电报给谢觉哉同志,请他劝你回头,可你就是不回头。”
毛泽东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凄然。贺子珍眼睛里充满着惆怅和柔情,眼泪禁不住又流了下来。
她哽咽地说:
“都是我不好,我那时太不懂事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
贺子珍忽然提醒毛泽东:
“当心有人害你,当心王明这样的人害你。”
毛泽东听了觉得好笑,点点头道:
“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接着他告诉贺子珍:
“娇娇(李敏,毛泽东与贺子珍的女儿)有对象了,你见过没有?同意不同意?”
“我见过了。我满意。他们结婚,你同意,我也同意。”贺子珍回答道。
毛泽东告诉她,等这次会议结束,回北京就为他们举办婚礼。
他们在一起谈了一个多小时。
毛泽东站起来说:
“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见面,再谈谈。”
水静坐在“美庐”值班室等候贺子珍。
“铃、铃、铃……”清脆的铃声,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水静霍地站了起来,她知道,这是毛泽东在召唤卫士小封。
过了一会儿,小封把贺子珍扶进了值班室。待她坐下后,小封对水静说:“主席请你去一下!”当水静走进毛泽东客厅时,只见他手里夹着烟,脸色很不好。
“不行了,脑子坏了,说说就乱了,答非所问。”毛泽东像是对水静,又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