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孩真讨厌
1.这个女孩真讨厌
我是若笑。
我到月迹工作室做彩页完全是经理的安排。
这个女孩真他妈地讨人厌。
月迹工作室的老板是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年龄很小,但实业已经创下,精明能干的像一个犹太人。
月迹工作室这好名字就是我给起的。我之所以能给这个电脑工作室起这么个名字,完全得益于贾平凹的著名散文《月迹》。有一次,我写了一篇批评《月迹》的文章到老板的打印部打稿子,两人都惊叹几年不见,变化很大。老板这时不仅做了老板,还结了婚,生了孩子。老板要我给这店起个好名字,我就把“月迹工作室”赏给了他,老板真是乐不可支。后来果然证明,这个名字还真有经济效益。因为它有名人效应嘛。
事实上我与老板并不太熟。
老板只是早年的一个相识而已。
老板与我的相识也是很偶然的。
十年前,我在乡下一所学校工作,同校分来了一名女教师。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老板风尘仆仆地赶到学校里追求女教师什么的,不巧却遇上另一位远道而来的追求者,两个好不尴尬。那时候很不方便,又没有什么手机电话之类的东西可事先约好。我就觉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原因就在于这两个人都是有些艺术细胞的。先来的那位还是我的一位同学。我就与同学谈文学,与老板谈书法。很巧妙地平衡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学校很小,小得不能再小,简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我们相约一起到很远的山沟里挑水,一起在野外采了些野菜,由那位女教师亲自掌勺,三人帮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四人一起共进了晚餐。其实大家都很年轻,都是二十开头的单身青年,是很有些共同语言的。我们谈天说地差点熬了个通宵。第二天老板和同学与我们分别时,我们举行了隆重的送别仪式,我们一边走,一边谈话,不知不觉走了一山又一峁。临别时,我们再一次慎重而又热烈地握了手,那些握手是真诚的,不像现在这样批发式的握手。老板当时的工作条件不错,在县城工作,单位上有电话,给我们留下了电话。我当时还很认真地记过,但我从来就没有打过他的电话。不知道那位女教师打过没有,反正是这些都应该是一段空白。因为从今天看来,老板娘不是当年的那个女教师。如果事情真按当时的情况正常发展,不出意外,老板也许今天就不经商,也不会搞印刷、写真、喷绘一类的玩意儿。
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红。最近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我去做活。老板虽然与我握了几分钟的手,说了些漂亮话,但并没有亲自为我做。老板娘也没有亲自下手,据说老板娘在养病。什么病,虽然看不出来,但我琢磨可能是妊娠反应,因为老板娘只是睡觉,只是瞌睡多,老板忙得都快要骂娘了,老板娘睡着就是不起来。两个电话打来打去,打得脸上都很不高兴。那个女孩就在他们在电话中互相赌气地当儿,当着我的面低声地骂神经病,不知是骂老板,还是骂老板娘。从称呼上来看,女孩把老板娘叫姐姐,把老板叫姐夫。但据我的观察,女孩不是老板娘的亲妹妹。
如果是给自己做活的话,即使免费做,我也不会到那个工作室去的。一样的花钱,钱花了,心里还不舒服。真是窝囊极了。我以为自己在社会上还混得不错,但是我的尊严在女孩面前大打折扣了。
可能是单位呆得太久了,可能是已经习惯了恭维大小官员的习气,我现在见了有点身份和地位的人都要热情洋溢地问候。
月迹工作室的生意还算他妈地能凑合,来往的都是些县直单位的秘书、部长之类的人物,我与他们的面孔相熟,往往能与他们握一下手、拍一XX膀什么的,说一些他妈的虚情假意的奉承话、恭维话。
但这一切看在女孩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顶多与两只蚂蚁相遇时互相碰一下触角差不多。
其实没有别的,我并不想或要求女孩要对自己表现出多么大的热情。我受不了的就是女孩那一副自以为成熟得不得了的嘴脸。我整个一个晚熟的标本,我虽然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但总是不通人情世故。在虚伪的人际交往中,我整个儿真他妈地失败。我常常这样认为。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个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在社会上混了几天,便他妈地什么坏名词都会用了,都他妈地油腔滑调,油嘴滑舌,油里油气。一些成人反倒对我挺尊重。遇上这种家伙,就真叫我恶心,因为遇上这样的家伙,我自觉被人家看不起,被人家看作迂腐,被人家看作典型的当代孔乙己,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我敢跟人打五千块钱的赌,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很早熟的小孩子。女孩瘦瘦单单的,弱不禁风,身材不是多么标致,脸蛋也不是多么可人,明显的营养不良加之消化不良症,脸上还有些麻点点,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点值得炫耀的。
可是女孩就他妈地牛气。
我觉得女孩一脸地不尿我的神气。
但我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还问了女孩一些很傻瓜的问题。
“你多大啦?”
“十七岁。”
“你上的什么学?是不是计算机专业?”问这话本来就是白问,我知道她若是大中专毕业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工作,只是想逗她一下。
“你看我是个什么文化程度?”
她还显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神态,是想检测我的判断力或者是智商。哼,我偏不上她的当。
“我看最其码是个中专。”我的这个说法只是想恭维她,让她不知天高地厚,满足一下女孩子的虚荣心。
“你的眼光不行。我只是个小学生。没什么专业。”
没想到她完全不吃我的那一套。说话特别冲人。
“小学毕业之后呢?”
“然后当农民。”
“那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这像一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男孩对女孩说的话一样,他是把自己的话当做甜言和蜜语,而她则把他的话当做是胡言乱语。
女孩不愿听我把她叫孩子,她听了这个称呼怪不服气,脸都气得发白了。她好半天都不想答理我。
过了一会儿,我就又问女孩。
“你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二百。”女孩很不情愿地回答说。
我心里想,一个月拿二百块钱的工资干这么苦的活也真不容易。心里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怜。我不禁用怜悯地眼光看了女孩一眼。
可女孩完全不卖我的账。在我看来,女孩眼里的神情,是自己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拿一份多么神圣的工资。
我又试图夸奖了女孩几句。
可是女孩什么也没有说。对我的夸奖不置可否。我就觉得白扔了几句赞美的话。只可惜了我的几句甜言蜜语,扔给狗狗都会朝我摇尾巴的,奇怪她就是不摇。
这一天就这么毫无进展地过去了,彩页只做了个大样子,女孩做得实在像乌龟散步。
我很晚才回到家。由于整天守在电脑旁看那色彩,我的眼睛疼得一夜都没有睡好。
那个讨人厌的女孩已经令我很不耐烦了。
可是首先表现出不耐烦的不是我而是女孩。
第二天,当我拿着改动很大的校样来修改时,女孩就毫不客气地奚落了我几句。
“我们如果多遇上你这么几个做彩页的,那真叫我们倒了八辈子霉了。”女孩的说话声音很小,又很快,但却很清晰,牢牢骚骚地让人受不了。
我说:“看起来你很成熟。怎么说这样的话。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你要能经得住麻烦,你如果这么怕麻烦,那还做什么生意?”
女孩:“问题是你这人太难缠了。事先不设计好,这哪里是做彩页嘛,这简直是在折磨人嘛。”
我想,孩子嘛,不宜跟她计较太多。便都忍了。
如果彩页不是做这么长时间,也许会一点事也不会发生。
问题是那女孩手艺不高,还自以为是,还一副牛脾气。
第三天,我又拿着校样去修改。
女孩头也没抬,根本没有给我好脸色看。冷若冰霜。
可我却一副怕她的样子,跟前跟后说看你啥设计大师,不要这么不友好嘛。
女孩连脸都没抬一下。气呼呼地说:
你们单位的彩页我做不了,你找老板做去。
那神态和昨天最初发脾气时一模一样。
我就觉得心里像被用刀片划过了一样在疼了一下。
昨天下午不堪回首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彩页做到下午,两个人都很累了。我就连连地打瞌睡。女孩时而把脸埋进头发里用两手捂着,时而站起来,用手在裤兜里掏钱,不知要去买什么。女孩穿着牛仔裤,没有系裤带,一掏钱就在夹克衫和牛仔裤之间的腰际露出一弯白皙的皮肤,我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乱;时而女孩跑出去老半天不见个影子。
我一边说你辛苦了的话,同时有摧促她快一点的意思。说迟了我搭不上末班车。末班车是晚上新闻联播时发的。但我最终没有赶上末班车。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我坐在女孩的旁边,闻着女孩的体香觉得自己有些陶醉。不知不觉,我下面的那个东西睡醒了,伸着懒腰,精神抖擞地硬了起来,顶起了裤子。让我不敢站起来,因为那样子一定很难看。鬼使神差般地我伸手在女孩的手上摸了一下。我是一个胆小的人,以前从未做过这样小人的好事,我对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成功的把握。女孩没有反抗。过了好长一会儿,我又在女孩的肩头捏了一下,意在摧促她做快一点。女孩也没有反抗。
我口中喃喃地叫着那个女孩名字,因为我听老板叫过她的名字云霞,脸红心跳地把手伸过去,揽住女孩的肩膀,女孩抓住了我的手,问道:
“彩页还做吗?”
“做呢,做呢。”
“放开手!”
我乖乖地放开了手。
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好像忘了前面的教训。又把手伸过去了。女孩大叫了一声。逃出去了。并宣布说叫老板给你做去,你的彩页我不做了。
我如梦初醒,追出去忙给女孩道歉,我简直说了一百个对不起了,女孩还不饶我。我已急得不能再急了,再迟一会儿就会误车,我就伸手去拉女孩,正在拉拉扯扯中,老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了,像个秋天里红了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