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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涯 《远山的呼唤》 言情小说 2009-06-30 10:32 责任编辑:寇老爷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446 · CHAPTER-00016418

陈山娶杏柳当媳妇,纯属机缘巧合。

野狐坪人骂陈山道:“那驴日的,摊上了狗屎运。杏柳也真是的,啥人不嫁,偏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糟蹋哩!”

八十年代初,凤鸣县城在改革开放的钟声中苏醒了。这是一个丘壑纵横、山连山延绵数百里的贫困山区小县,辖十五个乡镇,全县只有八万多人口。自古以来,地势偏僻,交通闭塞,资源匮乏。县域经济十分落后,靠吃国家财政补贴过日子,然而历史上却十分辉煌。县境内,隋唐遗址随处可见。隋代开国皇帝杨坚在县城(古称杜阳郡)修建了历史上著名的行宫—-仁寿宫,气势恢弘,规模空前,为历代帝王行宫之冠。唐王朝夺取天下后,贞观年间,太宗李世民改仁寿宫为九成宫,并加以修葺,数次临幸避暑游玩。一次,太宗在城东散步,用手杖随地一插,轻轻拔出,一股清醇甘冽的泉水冒了出来,惊为天降甘露,视为大吉,随即钦命大学士魏征撰文、书法家欧阳询手书《九成宫醴泉铭》,“仰观壮丽,可作鉴于既往。俯察畀俭,足垂训于后昆。”并立碑于此,使后辈儿孙吸取唐兴隋亡的教训。唐高宗李治时,将九成宫改名为万年宫,并亲笔撰写了《万年宫铭》并立碑。碑后雕刻有四十八名三品以上大臣亲笔书写的自己的官衔、名字,以示继承太宗遗愿、永保大唐基业春秋万代。据《资治通鉴》记载:公元654年某日,半夜天降大雨,山洪暴发,卫士争相逃命,右将军郎将薛仁贵登高大呼。高宗李治得救脱险。兵士、居民死者三千余人。九成宫由此毁于一旦。只留下了两块残碑被保存至今。尤其《九成宫醴泉铭》碑,被世人称为欧阳询书法之冠而名噪九州。城南十五里有个玉女潭,大诗人杜甫曾赋诗赞道:“绝谷空山玉女潭,深源滚滚出青莲”,传说武则天曾在此沐浴。城东五里,是唐代著名的慈善寺遗址。寺内四尊石佛,高者五米,长目、隆鼻、厚唇、丰腮,神态自若,栩栩如生……

唐代诗人王维、杜甫、李商隐曾在凤鸣留诗篇赞叹道:“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帘山泉入镜中”,“哀猿啼一声,客泪迸林薮”,讴歌宫阙林泉的优美,慨叹王朝兴衰的沧桑。每逢盛夏,这里山幽林密,气候清凉,民风淳朴,学术界、书法界、外国友人,汇聚于次,参观临摹,乐此不疲。一九八0年,凤鸣县委、县政府为改变县域经济格局提出了“开发旅游,发展凤鸣经济”,“以林牧为主,农业兼顾,搞活县域经济”,“招商引资、兴办三产,发展城镇建设”的号召,短短两年工夫,楼房一幢幢拔地而起,坑凹不平的街道被水泥硬化了,两旁架设了五颜六色的路灯,城中心大“十字”树起了高高的灯塔,人行道上,栽植了金丝柳、法国梧桐、洒金柏等名贵树种,花坛、绿化带处处可见,四处绿树成荫、鲜花飘香。卡拉OK厅、歌舞厅、酒楼、饭店、棋牌室、麻将馆如雨后春笋般充斥着山城的大街小巷,一派桃红酒绿、歌舞升平、欣欣向荣景象。山城的男人、女人们一个个着西服、扎领带、穿皮鞋,油头粉面、描眉涂唇、裙带飘香,畅游其间,忘了白天、黑夜……

陈山是野狐坪第一个闯县城的山里人。

在村里人眼里,这个只跟高中生上了三年学的家伙,是一个十足的“二瘤子”、“瞎种”,是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蛋。

陈山出生后不久,就摊上了国家“三年困难”期,村里实行大集体食堂制,全村人吃饭、干活挤在一块,僧多羹少,经常挨饥受饿。家里穷得净光,木板钉成的门,土坯垒成的墙,茅草遮盖的屋顶,除了一只烧得黑漆漆的土炕,要啥没啥。秀花婶每日挨冷受饿,还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身子严重透支,早没了奶水。孩子整日饥肠辘轳、嗷嗷待哺。老两口四十得子,含在口里怕化了,揣在怀里怕没了,平日里,做贼似的,在农业社的地里,偷扮一兜玉米棒、偷挖一筐洋芋蛋,硬是把山娃拉扯到十多岁。由于缺衣少食、营养不良,瘦得象麻杆一样,脸上一片紫菜色,看上去病泱泱的。十五岁时,天降大祸,山娃爹—-富贵叔,在全县十五个公社群众、集中突击修筑页岭公路时,被哑炮蹦上了天,村里人用家子车拉回来时,人已经咽气了。县民政局给了八百元抚血金,草草办了丧事。秀花婶一夜之间老了,头发全白了。村支书德顺愧疚万分:“富贵兄弟为大伙把命丢了,咱不能不管母子俩。”便带着全村精壮劳力,砍树伐木、烧砖烧瓦,在村东盖了三间大瓦房,把母子俩搬了过去,并给山娃买了书本用具,安排到村小学去上学。山娃十分聪明,在学校里每学期都考第一,却时常惹事生非、淘气非常。谁家的烟筒被人塞了,谁家的女子头发里被人放了曲蟮,谁家的孩子在学校被人打了,谁家堆在地里的玉米杆被人点了把火……,村里人都知道是山娃干的,但因这孩子没了爹,便也没人和他计较。

小学教师跑了后,村子里的孩子成了没人管护的羊群,整日散在村子、山旮旯里嬉戏游荡。或上树掏雀儿,或下河摸鱼儿,或爬山捉野鸡儿,或打架斗殴儿,经常弄得村里鸡飞狗跳……山娃是个十分机灵的孩子,心眼多,自然而然成了“孩子王”。十八岁时,个儿长高了,面部白净,显得文文静静,秀秀气气,但身子单薄,力气怯弱。同龄的伙伴,早就下地干农活了。秀花婶仍宠着他,不让他干一丝吃力活。闲得没事,便混迹于光棍堆里,学会了吃、喝、赌、抽,抽起烟来,一尺多长的旱烟锅翘在嘴角,一刻也不放下;喝起酒来,喝不醉不放酒盅儿;赌起来,一熬就是三天三夜且技艺高超,村里鲜有对手。二十出头时,村里包产到户,娘俩分了二十多亩地,秀花婶六十出头了,没力气了,村里人各家顾各家,无人帮扶了,被迫无奈,才磨磨蹭蹭地学着下地了。整天吊儿郎当,不是枕着锄头在树荫下睡觉,就是在地边歇息,阳婆没下山就遛回家,二十多亩地,被伺弄得土圪塔满地、杂草丛生。夏收秋获时,村里家家囤满仓溢,可他家哩,一年的口粮都不够。回到家里,老娘备好热菜热饭,笑脸相迎,可陈山不是摔碟子砸碗,就是不给老娘好脸色看。

德顺老汉看不惯,一日,在村口老槐树下堵住了陈山,骂道:“兔崽子,不好好种地、孝顺你娘,小心天打雷劈!”

“闲事老汉,谁要你管?吃八两饭,还想管斤二两事!”

“狗日的,咋说话哩?你爹你妈老实一辈子,咋生下你外货!”

“老不死的,你再说!”陈山火了,一步窜到老汉眼前,伸手抓住他的破羊皮袄,狠劲一摔,把老汉撂到树下的石磨盘上,碰了个头破血流。

“死老鬼,老毛时代,月巾带上跳舞--耍红人哩,欺负我爹、我娘老实,把老头骗去修他娘的什么公路,整死了,害了我一家,还有啥脸骂我哩!”

一席话,把德顺老汉噎得哑口无言。

这以后,陈山在村里,见谁不顺眼就收拾谁,真真成了“土匪山大王”,无人敢说无人敢惹,渐渐地沾惹上了偷鸡摸狗、油手好闲的恶习。名声坏了,二十五、六了,连个媳妇都没说下。

有一次,村里来了一个收购皮货的客商。陈山手提木棍,埋伏在山路旁半人高的草丛里。半夜,皮货上挑着一担兽皮往八里镇赶。陈山蒙着脸“呼”地跳了出来,一棍将人打昏,抢了皮货,挑到镇上,天没亮,就怀揣着几百元回村了。

没钱赌了,没烟抽了,肚儿饿了,便趁黑偷偷摸进临家院子,到了鸡舍旁,掏出几颗煮熟的玉米粒,用钢针扎牢,针孔穿上结实的细麻绳,扔进鸡舍里。贪食的鸡公鸡婆吞进食道里,叫不出声来,被陈山神不知鬼不觉地牵走了。回到家里,烧水拔毛,锅里炖熟,就上二两烧酒,美餐一顿。

野狐坪山大沟深,荞灌丛生,飞禽走兽,世代繁衍、生息。为了人畜安全,村里家家户户养狗。陈山藏在草丛里,眼盯着河道里四处乱窜的犬群,猛丁子抛出一块下了蒙汉药的兽肉。群犬狂吠争食,乱成一锅羹。一会儿,几只食物下肚的恶犬,个个口吐白沫,四肢抽缩,倒在地上。陈山把昏死过去的猎犬拖到深水里,压上大石块淹死了,藏在树林里。晚上悄悄叫上几个赌友,连夜扛到八里镇,卖给了开狗肉店的孙麻子。回村后,摆上赌桌,杀了个天昏地暗……

天长日久,乡亲们察觉了,聚众打上门来,将陈山家围了个水泄不通。秀花婶作揖下跪,数说着儿子的不是,大伙硬是不依不饶,将陈山狠狠揍了一顿。陈山在炕上躺了两天,又羞又臊,觉得实在没脸见人,情急之下,便连夜逃到凤鸣县城“闯世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