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富人街（之五）
九
富人村周围的几座小山春夏保持着地球该有的绿意，现在，山上的树木落光了叶子，如兽骨，如鱼刺，横七竖八戳向天空，再过去是癞皮头一样的一块空地，种着几洼菜，菜地上盖着白色的房子，层层叠叠，倒不失为一道风景。这里的菜，据说是专供富人街用的，啵啵曾悄悄地去看过，胡萝卜比碗还粗，白菜长出嫩绿的叶子，好多的品种，听说是按照老式方法种的，用有机肥，生长期长一些，但是营养也丰富一些。啵啵在“中日技术合作开发燃油有限公司”的时候，看过人们种的蔬菜，就跟吹气球一样疯长，土豆，短短的两个月，可以长到四五斤一个，翻开薄薄的一层土，里面满是土豆，一个挨一个，没有空隙。据说，那种蔬菜中激素多，吃了不好，但是拿到集市上，抢手。
野狗不管这些，只要找得到吃食就行。啵啵上次逮到一只兔子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除狗以外用四只脚走路的野物。他们望风而逃了？或是躲到地下去了？或者那是最后一只了？或者是老天爷有意相帮，从哪里摄来的？不得而知。啵啵想狩猎，可是无猎物可狩。
野狗们要保持住在富人街的美好日子，只好捉了几只下水道里跑出来的老鼠献给金毛狗。他们中的多数在老领导的带领下，不愿脱离富人街富裕的生活环境，还是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活动。
啵啵先娶了九XX，接着受不住六XX的诱惑，也一并娶了。野外环境虽然艰苦，倒也幸福逍遥。
一天晚上，九XX半夜醒来，见啵啵露出人的面孔，吃了一惊。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摸摸啵啵的屁股，尾巴还在，身上还是狗毛。怎么会露出人的脸呢？九XX把自己的嘴巴贴在啵啵的嘴唇上，闭着眼亲热他，亲热了一回，再次端详啵啵的面容，呜汪，果然是自己眼花，不是狗脸是什么！啵啵醒来，九XX把她的错觉讲给啵啵听，啵啵不置可否地说，“夜长梦多，也许，我上辈子是人。”六XX听了，笑得前仰后合，说，如果啵啵真是人的话，你跟他就可以生个杂种儿子，长着人的脑袋，狗的身子。
“你为什么不说是狗的脑袋，人的身子呢？”九XX不会为玩笑伤和气，索性顺着说下去。
“人的脑袋聪明，哪里像我们狗头。”
“狗头聪明啊，大狈先生不是说，我们是狈的子孙吗？”
“听他胡说。”
“也不是。”九XX认真地说，“我听人说，狈的祖先其实就是野狗，为了对付人，往往跟狼合作，并不是真正有什么狈。”
“六姐我早知道了，狈就是汉奸，就是贼。”
两个叽叽咕咕，啵啵枕着土堆想心思。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书生，到京城去参加应聘考试，不想死在了路上。你想啊，八千人争一个岗位，那应该是一个多么销魂的岗位，书生竟然没能一搏就死了，心里怨啊。本来呢，也没做多大的指望，但是死得不明不白，心有不甘，魂魄一路飘荡，飘进了一个黑乎乎的胡同，胡同只有进口，没有出口，四周铁桶一般，怎么也走不过去，就如乘坐宇宙飞船一般，悬浮在里面。不知怎么一来，里面生出一只猛虎，又把书生赶了出来，见了自己，就躲进了自己的躯壳里。“以后，我只好跟着你了。”书生在他体内说。现在，啵啵感到自己的思想完全就是人的，每一个毛孔里都飘出了书生气味。知识分子的思想和狗的躯体结合在一起，使他的灵敏度大大提高，他的眼睛前所未有地明亮，能看透四周所有的东西，同时，也对两位XX多少生出了些要疏远的心理。
十
六姐觉察到了啵啵细微的变化，跟九妹嘀咕，再一次听了九妹的“错觉”，心存疑惑，决定丛恿啵啵去看一个神秘的女人。这个女人，只有六姐认识。六姐本是一个富婆的玩物，长到三个月大的时候，身躯之高大令富婆很不满意。富婆本来是喜欢六姐身上的花纹，但是，几乎所有的富婆都喜欢侏儒狗，那种可以抱在怀里四处招摇的侏儒狗。随着六姐的体重越来越大，富婆决定抛弃她然后再寻一只。一天，富婆带着六姐到了这一块地方。在平民区的一个胡同里，富婆进了一户人家，原来，里面住着巫婆。据说，普通百姓并不知道这里的巫婆，事实也是如此，以后六姐注意到，进入那个恐怖的房子的都是富人或权贵。
富婆烧过香，对巫婆诉说男人的事，她说，自己不能生，所以同意丈夫包了一个女人，可惜那个女人只生女胎，不得已，让丈夫包养第二个女人，那个女人很年轻，应该可以生男孩，谁知到头来也是草包肚，掉下来的也是女胎。冲着丈夫不嫌弃自己，她还是要问一问，怎样才能得到男胎。
“你问的这个问题其实好解决，烧一百万元纸币，每次烧百元钞三十张，完全化成灰，余火未尽，倒入两百西西开水冲服。一日三次，喝足量自然有男胎。”女巫的声音很好听。
“为什么要喝钱灰呢？”富婆问。
“问题不在女人，在男人。男人的食物太精细了，致使体内酸重，所生产的精子也是一团酸气，怎么可能有男胎呢？必须酸碱中和，钱灰呈碱性。”
“用别的不行吗？比如小苏打。”
“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是钱让男人变酸，还得钱灰解酸性才行。”
临走的时候，富婆请巫婆帮忙把六姐留在这里，巫婆说还得加钱。就这样，六姐眼看主人走出去，自己却动不了脚步。以后，六姐就流落街头，偶尔来这里，但是巫婆并不给她吃的。
啵啵听了关于巫婆的神奇故事，觉得好玩，同意去看看。可巧，那只预言鸟突然出现，给了啵啵一只蚯蚓，要啵啵吞下。
“别问为什么，”鸟儿说，“你吞下蚯蚓，巫婆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也答应她井水不犯河水，不告诉别人她的存在。”
“她害怕什么人吗？”啵啵问。
“她只跟富人和权贵打交道。”鸟儿说。“当然，你最好不去。”
“你给他吃了仙药，安全了，我看可以去。”九妹想去看个究竟，极力丛恿啵啵去。
“小九，我知道你想去看个究竟，但是，你进不了里面，巫婆不会让你进去。”鸟儿说。
“为什么？”小九问。
“因为巫婆忌讳白猫黑狗。”
小九有些失望，但还是丛恿着啵啵。
“去看看也好。”啵啵若有所思，“都说巫婆丑陋不堪，恐怖吓人，我想看看真正的巫婆。”
就这样，啵啵吞下蚯蚓，让小六带路。鸟儿叹息一声，飞走了。
果不其然，小九还没进胡同，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拦在面前。啵啵说，就等在这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进入巫婆的门，两条水桶粗的蝮蛇守在门内，眼睛跟灯笼一样，巫婆用它们照亮整个大厅。见啵啵闯进来，蝮蛇吐出长长的信子，血色饱满水分充足的信子，如四条彩带飞舞。巫婆“嘘”一声，蝮蛇马上收回信子，盘到角落里。
“它们不会伤害你们，进来吧。”巫婆说，“小花，你多事。”
小六，也就是小花，说自己关心自己的婚姻，所以就来了。
巫婆转过身，这一瞬间，让啵啵大感意外，女巫漂亮惊人，简直赛过天仙。刚刚有书生附体，啵啵的神经格外敏感，看女巫的眼睛，女巫的眼睛似乎是宇宙黑洞，产生巨大的吸引力，要撕碎自己，吞噬自己，啵啵感到身体在膨胀，每一个肌肉细胞都蠢蠢欲动。不要看！他强行移开女巫的眼睛，又被女巫胸前的两座山峰吸引。山峰在吞吐呼吸，缓缓地释放出蒙蒙的云雾，发出诱人的香味，有新鲜的野兔肉香，有带着血腥的牛肉香，反正，山林里野兽的肉香，都有，还有女人特有的芳香。呜，去吧，去山林之中！哦，不，那是女巫的乳峰。
“啵啵，我们走吧。”小六看出啵啵神智异常，叫道。
啵啵眨巴眨巴眼睛，想起鸟儿的话，心神安静下来，说，“我们的婚姻，没什么，我们走吧。”
“走？”女巫目光婉转，“可以，但是你得对天上的雷神起誓，你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我的存在。”
“可以。”啵啵点点头。
“小花，我可以告诉你，你会为你的爱情付出生命。去吧，以后不要来了。”女巫说，“所幸你碰到的是仁慈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