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富人街（之三）
五
这里有二三十只狗。大狈介绍了两个重要头领，二狈和三狈。其余的都叫小狈。介绍完，大狈把啵啵推到主位，带着大家齐齐下拜，山呼大王。啵啵慌了，连说自己新来，不配，能给面子讨口饭吃就不错了。
“您如果嫌弃我们，我们没话说，如果不嫌弃，就请您答应。”大狈二狈三狈斩钉截铁地齐声说。
啵啵看看形势，他们不像是在做戏，终于答应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不分彼此。
众狗一阵欢呼，跳起舞来，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嘘声，娇笑声，打情骂俏声，此起彼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这群野狗来说，是最恰当不过的评语。他们嗓门粗大，满口脏话，比如“我爱你”，有的狗硬要说成“我想爬你”，又比如男狗邀请女狗跳舞，粗野，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又拉又咬。只有两只女狗不和他们胡闹，躺在一边。
啵啵还是觉得事有蹊跷，在一边踱步，虽是平常的步伐，却表现出大将风度，稳重，优雅，吸引了好几个青春期狗XX，把啵啵围住。躺在地上的狗XX终于耐不住，上来邀请啵啵跳一支舞，其余的狗XX赶忙站一边去。啵啵瞧她们，一个穿白底黑花的毛氅，娃娃脸，小鼻梁，一个穿黑色紧身衣，铁线尾直直竖起，她们体态婀娜，没有一丝儿赘肉，眉眼顾盼有情。啵啵看不上那些女狗，却不讨厌她们，居然跟她们跳起来，还边跳边问，“你们怎么知道你们就是狈的后代呢？”
“我们的名字都叫贝贝。”花XX说，“我们大都是被主人抛弃的。”
“有些一生下来就注定了做流浪狗的命运。”黑XX说。
“这里的家狗不撵你们走？”
“他们养尊处优，很少管闲事。只有叫金毛狗的家伙，仗着自己的主人威风，吃腻了山珍海味，逼我们每个月给他逮几只老鼠什么的野味。如果我们不答应，他就怂恿众多的狗围攻我们，我们当然不怕他们，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主人就会出手猎杀或驱赶我们。”
啵啵笑道，“难怪大狈要我的投名状。”
两个XX也笑了，问什么时候把投名状给金毛狗。
“不给，分给你们吃了。”啵啵淡然地说。
两个XX听了，高兴极了，马上向大家宣传啵啵的最高指示，赢得了一致拥护的声音。
大狈赶忙到啵啵身边说，“只怕不好吧，金毛狗可坏了，尽是损招。”
“别怕，他又不知道今天猎杀了一只野兔，大不了从明儿起，分头去找就是。”
“也是。”二狈也附和啵啵的意见，但马上面现忧虑，“野兔可难找，应该说根本就没有野兔。”
“老二，怎么说呢？野兔可能是有的，只是，我们都是凡夫俗子，没碰见罢了。”啵啵第一天在巷子里被勒索投名状时的那只狗婆说话了。
“我也赞成分了，就算是卡一卡牙缝，也体现了大王对兄弟们的仁德。”三狈不知道事情原委，大声说，“对付金毛狗，还是找几只老鼠算了。你今天送他野兔，明天没有了怎么办呢？”
一遇点醒梦中狗，众狗的心窍轰然张开，接受了分肉的建议。
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大家开始分肉。虽然只是一点点，鸟蛋大小的一点点，但大家慢慢地品尝，做出一副有钱人的样子。这是尊严，虽然是一点点兔肉，却让他们找到了狗的尊严。
“斯文点，别让大王笑话你土冒。”一个XX开另一个XX的玩笑。
“就你土。”另一个也不含糊。
就是开玩笑，也是平常少见的严肃庄重，严肃庄重得有些滑稽。
吃完肉，啵啵开始说话了，“从今天开始，把辈份排下来，大一辈的，按一、二、三、四分出大小，叫狈一，狈二；小一辈的，叫小狈一，小狈二；再小一辈的，叫小小狈一，小小狈二。同意的举手。”
“那大狈二狈三狈呢？”有狗发问。
“还是原来称呼。”啵啵说。
大家在嘴里念着：大狈，狈一，二狈，狈二......念了一会，齐声叫好。
接下来派序，自然由他们自己组织，啵啵闲在一边，想着心思。
花XX排行是小狈六，黑XX排行是小狈九。
六
大狈建议啵啵去见一见金毛狗。要在富人街寄生下去，这是必要的。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在大狈二狈三狈的陪同下，啵啵见到了金毛狗。金毛狗平时并不出门，这样更有利于保持他的权威和神秘，以至于啵啵来了将近一月还不曾见过尊面。据说，富人街自从有了金毛狗，富人们就不当心蟊贼了，白天，金毛狗似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他几乎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就算富人街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蚂蚁，他也明察秋毫。夜晚，富人街的狗并不都在家里，富人家的院墙多开有狗门，任由狗们出入。金毛狗把他的成员分成几个小组，有街面巡逻的，有蹲点埋伏的，有专门专递信息的，井井有条。但是啵啵认为，富人街之所以让蟊贼望而生畏，主要是因为有一支强大的野狗队伍，野狗最能吃苦耐劳，长时间的室外生活，让他们的嗅觉和听觉更加灵敏。这应该是富人们不惜饮食，同时豢养一定数量野狗的真实原因。君不见，来这里的食客多半是达官贵人，满桌子菜，吃不完的谁吃啊？君不见，人们总是把野狗的数量控制在二十到三十只。目前，包括外面没身份没地位的野狗，恐怕有了六七十只，人们预谋的屠杀只怕临近了。野狗，是看守富人街的中坚力量，到时候，也是富人桌上一道最鲜嫩最营养最滋阴壮阳最绿色环保的佳肴。嗨！但是啵啵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吧。
啵啵见到金毛狗的时候，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从金毛狗身上散发出一股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气味，让他觉得肯定在哪儿见过。啵啵在心里嘀咕，在K市吗？不可能。那么除了K市，唯一可能见面的地方就是学校。那么，他是金毛狗中的谁呢？金毛狗的身后，还有一个小不点，身上也流出让啵啵觉得熟悉的气味。啊，想起来了，小不点应该是小蜜，那个自己和她有过约定的小蜜。哈，发达了就回去娶她，这辈子都难了。虽然在落魄之中，现在的啵啵也没有非小蜜不娶的想法，其实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磨炼，他变得十分现实了，没必要汗颜，所以他决定先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毕竟，他乡遇故知，应该是狗生一大乐事，如果他们还顾及旧日情分，自己也许在避开人们的猎杀的时候可以把握先机。
“小蜜，看看外面的谁。”金毛狗装作没看见他们的样子。
真是小蜜？啵啵几近尘封的记忆轰然洞开。金毛狗，哈，金毛狗，难怪似曾相识，不是小时候在一个寝室的旋风吗？啵啵心里风起云涌，藏在心里的名字激射而出：
“小蜜！旋风！”
金毛狗和小蜜吃了一惊，居然有野狗敢直呼他们的名字！应该叫大王和王后！
“哪里来的野狗，竟然直呼我们的大名，一点教养都没有！”金毛狗哼哼地说，把脸拉得老长。
“你是？”小蜜试探地问。
“我是啵啵，你们不记得了？”啵啵口无遮挡说个不停，“我们的体育老师是狗不理，我后来的个人辅导员是马莉XX。旋风，我还帮你打过架，小蜜，那时候，我们玩得可好。”
“哦——想起来了！”小蜜的小眼珠子突然胀大好几倍。
“啃——啃啃！”金毛狗重重地哼几声。小蜜马上不敢继续说下去，垂下尾巴，转了两个圈，蜷缩到金毛狗的后面去了。
“混蛋，什么狗不理，什么马莉，纯粹一派胡言！你们，”他指着大狈他们三个说，“把他赶出去！”
大狈马上点头哈腰地上去赔不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大王您息怒。现在，他是我们的老大，特来跟您请安。”
“什么什么，他是老大？”金毛狗露出不耻的表情，龇着牙说，“我看你们疯了！”
北方袭来的寒气挟裹着雪花冰棱，全部钻进啵啵的胸腔，心脏冰封，血液凝固，血液中太多的水分变成冰时体积突然膨大，胀得心脏和血管好痛好痛，几乎就要迸裂。他们是不会认自己这个同学了，哦，啵啵，你已经是野狗了，你没资格跟他们套近乎。啵啵不再言语，站在那里，如冰雕的呆狗，闷声不响。
金毛狗沉默了一些时候，才淡淡地说，“也罢，不知者不罪。以后见了我，该叫我头儿或者大王。”
啵啵强压下心中的痛，低声说，“是，头儿。”
“你们给我准备的东西都怎么样了？”金毛狗问。
啵啵看看大狈，说，“他们正在准备。可是，我们狗的法典......”
“嗯？”金毛狗凌厉的目光射向啵啵，“在这里，我就是法典。”
啵啵不做声了。大狈立刻打着哈哈，“大王别多心，我们老大的意思，是言出必行，我们一定按契约办事，只是要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金毛狗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看来，你们的老大新来，还不知这里的规矩，你们几个回去多教教他。”
“是。”大狈恭谨地回应。
“都回去吧，脏兮兮的，都回去吧。”
啵啵象征性地行了个礼，带着他们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