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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根(瞑目)

耕石叟 《拂袖尘嚣(浮生若梦 续)》 都市小说 2012-12-23 08: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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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仙逝十六周年祭

进入2011年我的脑子封闭一扇门,又打开一扇门。封闭的是我自己,打开的是亡妻。如果她还活着,今年整七十岁,1941年农历辛巳年七月初四(公历8月26日)是她的生日,可惜她离我而去整整十六个年头。1995年元月廿一日,农历甲戌年腊月二十一是她的忌日,再过十天就是春节,而转过年来的乙亥年也正是我的花甲之年……

这难道都是天意吗?冥冥之中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天是星期六,双休日是这年5月1日才实行的,所以瑶瑶和辉儿都在上班。恰好杜娟倒夜班,可以带蕊蕊,你就在楼梯转弯的那块平台上为过年炒瓜子。我昨天开了一天的会,今天休息,这时就去买包子。等我把包子买回来,看见你靠在墙上口齿不清地对我说:“我恐怕真的不行了。”我去看你的脸,通红通红的,嘴有点歪,一条口水挂在嘴角上。我把包子放下就来接你,你还退了柴火对我说:“我不用你扶,自己能走。”于是你扶着栏杆一步一步爬了十一级楼梯。来到屋里,我把你安置在靠墙角的那把单人沙发上,拿了一把椅子给你垫脚。过了一会你的脸色好些了,嘴正了,口水也没有了,我问你觉得怎么样?你说可能是饿了。于是我递给你一个包子。杜娟在洗被子,蕊蕊跑出来,扑在你的腿上赶也赶不走。我还是不放心,给瑶瑶打电话,那时她在十三码头上班,的士相当少,恰巧刚一出门一辆的士从她单位门口过,她坐的士直接开到院里,这时大约十点钟。瑶瑶上楼就要带你去医院,你说不去,坐一会就好了。我也说检查一下放心,好一点咱们好过年。你答应了,瑶瑶要扶你,你说不用人扶,我能走。脚步虽然有点拖拉,但还是平稳地下了六楼。

的士停在院子里,瑶瑶给你开了车门,你自己坐上去,很快到了市一医院。挂了急诊,门诊室里有很多人,优先给你看,医生量了一下血压,二话没说开了一张条子,让你去做CT。门口也有几个人等着,医生看了条子首先给你做,一米多高的CT床你自己爬上去。医生做完CT就喊护士,说是让推辆轮椅来,你说不要,就是有点头疼,好好的坐什么轮椅?护士只把片子送到了门诊室。医生看了片子,让护士安排你住观察室,要靠监护室大窗子前的那张。这张床有很多管子和电线通到监护室,你一躺下护士就把吊针、输氧管、导尿管、心电图等给你接上。

这时大概有十一点半钟了,杜娟和华清也来了,他们把蕊蕊送到姥姥家,辰辰送到爷爷家,由于惊动了孙爷爷,华明、严世珍和小梅也都赶了来,辉儿也请了假,大家都聚集在门口。华清走进来问你想不想吃什么东西?你说:“心里发烧,想吃梨子,家里冰箱里有,你削一个给我拿来,顺便泡半包快餐面,稀溜溜地我想喝点汤。”

华清出去了,他没有回家,在医院门口买了一个梨子削好,刚吃了两口你吐了,让护士看见,跑过来把华清说了几句:“吊针打的都有,你怎么给她吃东西呢?”医生也赶过来,你说:“只是一阵阵头疼,心里发烧,想吐。”医生又给你开了一针,瓶子很小,大概是125毫升的吧,这时你身上的管子已经插了七、八根了。打完针没过一会你睡着了,时间不到下午两点,当时你就像想把一辈子的劳累奔波都睡回来,睡的很沉,打着轻酣,再也喊不醒了。我们把医生叫过来,问他:“怎么老睡,叫也叫不醒,是不是最后一针有问题?”医生看了看吊瓶,又看了看注射记录,回答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这记录是经得起检查的。”可是你老睡,就和平时在家里一样,脸庞红通通的,依然打着轻酣,没有丝毫痛苦的样子。

六点钟刚过,你突然昏厥过去,心电图不跳了,血压也没有了,医生对你进行了抢救。观察室的门口挤满了人,原来王姨妈、张姨妈早已守候了一下午,上午的原班人马未动,瑶瑶的好友龙泽芬、张筱娟,辉儿的几个要好的同事和同学都来了,这都是你平时善待过的,可能不忍心让这些亲人们过分悲痛,你又活了过来。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在你床头安装了一台呼吸机,小白灯一闪一闪的,说是灯闪着就有呼吸,心电图在监护室随时监视。这时经两个姨妈的劝说,多余的人都回去吃饭,好像谁也吃不下去,龙泽芬、张筱娟、华明和小梅根本没有理会,继续留着。这都是你的亲儿女啊!平时和瑶瑶、辉儿、华清、杜娟没什么两样。

晚上十点,王姨妈对辉儿说:“不管怎么样,应该给乡下送个信。”这时天上飘着小雪,由宜昌到江口有百十里路,到七星台还远,班车早就没有了,的士更不消说。辉儿听说就出去了,他找到了同学,又找到了同学的朋友,开着一辆新买的的士上路了。黑灯瞎火的冒着小雪摸着夜路,深更半夜敲开了姑爷爷的家门,由姑爷爷带路摸到幺舅家。赶上幺舅不在,舅妈跟着的士返回江口,陪同姑婆赶到宜昌。这时天已经亮了,雪下的更大了,知道你不见幺舅是不会落气的。姑婆坐在你的身旁,抚摸着你的全身,像小时候养你带你一样地爱抚,发现你的全身已经冰凉,半边身子已经发青,老泪再也忍不住流了满面,还好没有昏厥过去。还是舅妈清醒,对姑婆说:“乡里一知道信肯定都会来,我们必须赶回去拦住他们,和姑爹商量办理后事。”只要求你“留住最后一口气”。我们又找了医生,医生说:“那好办,48小时以内你们想留多久留多久。”不一会,护士又从你的脚上加了一针,瓶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小,并说每分钟才滴一滴。午夜十二点半医生把我喊过去,华清和小梅跟了来,还是那位医生,拿出了心电图给我们讲解,说是出血在丘脑的后头,九个切片恰恰在中间的一个上:“在这个部位出血能治好的全世界没有一例,”医生解释说,“就是救活也会和现在一样,一辈子睡下去。”我们再不做指望,只能在宜昌也准备后事,是火葬还是土葬,专等幺舅来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