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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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夫妇身边胆小怕事,从不敢惹事生非的来福被激怒了,不顾一切地跟他们干了一战,少数对多数,战局可想而知。
和马夫妇睡在一个房间一个炕头的来福,那天夜里折转难眠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母亲、爷爷、敦子!”
然而,这些生离死别之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家庭成员的名字,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住了被人从自己手中抢走了的妹妹敦子一个人的名字。
梦里,梦见的不再是让人依恋的从前温暖的家,而是到达佐渡开垦团之后的那些个可怖的经历。
鲜血淋淋的山样的尸体,燃烧着的房屋,在耳畔交叉飞舞的子弹,呼啸着的炮弹,战马的嘶鸣,还有那在自己肚皮上滑过去的苏联兵的刺刀——
“救命啊!”
恐怖中大叫一声,醒了。
原来又尿床了。
尽管马妻折磨他,让他光着身子睡觉。但他仍没改了夜小便的毛病。
夏季,早上三点天就开始放亮了,直到夜里十点他还在干活儿,好容易白天见短,收过高梁、玉米之后,地里的农活刚告一段落,又得忙着做过冬季的准备了,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有一天,马明喜开始打发他一个人到村外去割草。
带去过几回山脚下的草场之后,他很快就懂得了如何区分草的种类,装满背筐之后,来福终于有机会躺倒在草地休息一会儿。
躺在温暖的大地上,犹如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
“妈呀,我想回家——!”
仰望蓝天,高声呼唤。
他们,都怎么啦?依稀记得祖父、母亲和小妹美津子都死了。可是,来福再也想不起来父母、祖父他们长的是什么模样的了。也不知道最后跟他在一起的敦子被带到了谁家?勉勉强强好象还记得自己过去的名字,脑子越想越乱,就象是搅在了一起的蜘蛛网一样,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妹妹敦子之外,他什么都忘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忘记的。
“呜——,呜、呜——。”
远方响起了汽笛声。来福一咕噜站起身来,他看到了吐着黑烟,在杂树林对面的坡道上慢腾腾地爬行着火车,机车头后面拖着好几节货车皮。
来福一蹦老高,直到看不见火车的影子。
火车要去什么地方?这附近有车站吗?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那天黄昏,来福拣了个时机:
“爹,下回什么时候再去镇上的集市?”
除了有事儿之外,来福很少开口叫爹。
“咋的啦?”
马反问道。
“上次去集市,不是被人偷走了鸡蛋和肉了吗?我给你看着呀。”
虽有商人定期来村里收购农产品,但不合算,所以,这里的农户每每等到东西缵齐了之后,用马车拉着去七里屯的镇上出卖。
“你这样的二百五,还能看住东西?”
马明喜不屑一顾。
“上次不是被人偷走了二只鸡,十斤大豆么?来福机灵着,肯定管用。”
马妻从旁插嘴道。
出发那天,天还未放亮就起来了。
点着煤油灯,将猪肉、鸡、鸡蛋、大豆和蔬菜之类的物品装上马车,凡是能卖钱的统统往车上装。
来福收拾马料,马要出大力,所以特意加了点儿豆油渣和豆腐渣。
套好马车后,就等着开路一码事儿了。
来福的心早不在这儿了。到了集镇上就好了。那儿有车站,可以扒火车逃跑,来福脑子里一个劲地盘算着如何如何逃跑。
“来福,吃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马妻立在炉子跟前怒斥道。
“麻袋也忘带了,混帐东西!”
马也骂上了。
“我,马上就去拿……”
干活从不出差错的来福心神不安,结结巴巴地讨饶道。心里可没当回子事儿,他将够吃四顿的干粮放入食盒内,装上马车。一天就可以打来回的路程。可带着钱走夜道很危险。所以决定在镇上的小客栈住一宿。
好容易等到鸡叫了头遍,天空出现了一线朝霞。连马也耐不住性子,一个劲在踢蹶子,摆动鬃须尾巴。
“老头子,别忘了带盐、白布和缝衣针、线回来啊!”
马妻再三叮嘱要买哪些东西回来。
出了土墙围着的村口。一条大道向南宛转延伸,不见尽头。
吊在马脖子上的响铃“叮当、叮当”有规律地响着。来福兴奋过度,早睡死过去了。
“来福,起来!”
来福爬起来,向四周打量。
太阳升得老高老高的了。
他们进了一个土围子已经崩塌的村落,一看便知这儿原先是日本人开垦团的驻地。一派萧条景象。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马明喜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四周,最后先中了一间废屋,把马车赶了进去,他让来福看着车,自己倒头便睡,即刻便鼾声大作。
风嗖嗖,静寂寂。
门扉上的贴纸早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