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1)
第三章 被人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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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馨督被带到了七台屯的马明喜家。最开始教给他的中国话是“尿”。
来到马明喜家的第二天早上,他尿床了,尿得好厉害。三十四岁的和三十一岁又没有孩子的马家夫妇毫不留情地使劲拍打他的屁股。好痛,好痛。想要尿尿就吱声“尿尿”。这话教了他好多遍,文盲夫妇没法教他识字。
“要、要……”
“不对,尿、是尿。”
“尿——”
“唉,差不多了,小便,去里院的地里尿,这回你要是再尿床试试,再尿就不给你穿裤子!”
粗暴无礼、吝啬鬼的本性暴露无遗。
“看这孩子架子蛮不错,才领回家来的,没想到是个二百五呀。”
梳着垂发的马家老婆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数落他。
小阿部吓得刚想要哭。
“讨厌,不许哭!”
马大声训斥道。
“小日本肯定饿了吧?先将就着吃点高梁米饭吧。”
“给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是啊,靠他给咱家招子是靠不住的,能给咱家带来点儿福气就不错了,干脆,就叫他来福吧。怎么样?”
从那天开始,馨督改名来福。
马家夫妇叫他如何喊“爹”呀、“妈”的。
衣服也换上了中国式的棉衣、棉裤。逃难中长起来的长长的头发也剪短了。从外表看和中国小孩一模一样。
可是,水土不服,拉肚子拉得好厉害,眼看着人一天天瘦下去,隔壁好心的老婆婆和大妈拿来明矾和从山上采集来的草药,教马家妻如何煎药给他吃。
来福这时候倒喜欢穿裤衩儿了。可没那福份了。直接贴肉穿着前面没有扣子的裤子,用绳系裤头儿,不抵事,风直往里灌。
早晚,气温下降时,小肚子扎着疼。
肚子急时,还得去户外的茅房方便,大便后没有解手纸,让他用玉米叶子擦屁股,他一边用硬邦邦的玉米叶子擦着屁股,一边回想过去的温暖的家庭生活。母亲生前给他穿裤衩儿时,总要给他外面再加上暖融融的腰围。
现在却被别人取了这么个可笑的名字“来福”。他讨厌这个名字,越想越伤心,一个人偷偷地在厕所里抹眼泪。
哭归哭。来福的生命力毕竟是顽强的。很快,他就适应了环境,肚子不拉了,同时也开始记住了一些中国话的意思。
或许是在开垦团早晚耳闻目睹的原故,喂鸡、喂鹅、清扫猪圈这些活儿,他进步很快,人瘦精精的,却一天到晚忙着家里的活计。周围的大人常常夸奖他:
“来福真勤快呀,不象咱家的二嘎子光想着贪玩儿。”
每当这时,马家夫妇必然强调:
“可不是么,给他吃得饱,穿得暖的,没看到他身子骨长得多壮实吗。”
大白天说谎话,不怕闪了牙。
尽管来福早就不拉肚子了,但马家从未让他吃饱过。
早上是大饼子和汤,中午是玉米窝头和汤,晚上是苞米粥加大白菜,还美其名曰,给这三顿饭叫成“春雨”。马妻从未给他添过一碗饭,锅底剩下一粒米、一滴汤,马明喜也要把它舔得干干净净。就这样,他还从不敢吱声,言语肚子饿,来福常常要受空腹的折磨。人也变得畏首畏尾,胆子越来越小。
肚子不争气从未生过小孩的马妻,当然不了解孩子心,马明喜更不知痛他,不但让他全包了喂猪食的活儿,而且还叫他干搬柴火、喂牛和喂马等重活儿。
“不行啊,这样孩子会累坏的呀,咱家的二嘎子比他大二岁,还不知道干活儿呢。”
邻居为他担心。
“小娃子不干活儿出不了力气,我小的时候照样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好说头的。”
马明喜从不理会别人的闲话,有次铡马料,马叫他打下手,草送得稍微长了二、三公分,“小王八蛋!”马顺手就是一耳光,一巴掌把叽哩寡瘦的来福掴到了二三米远的地方。他不敢呆在那儿,会马给蹋着的,只得又爬回来继续打下手添马料。
贫困乡村的农民,从前是不用饲养牛马的。
日本战败,开垦团不要(没法子再要)的牲畜自然落在了他们的手里,马明喜领养来福,小九九原本早就打算好了的——不用花一个子儿的扛长活儿的。
别人说别人的,马明喜照样每天叫他干这干那的。从不给他玩耍的时间。
来福很能干,干活上手,村子里的孩子们都用好奇的眼光看待来福,不时有人从窗口或从内院的栅栏缝隙间钻过脑袋来,唱儿歌数落他:
“鸡咯咯,天亮了;
日本鬼,死尽了!”
日本战败,开垦团的难民没逃出去全部死尽了的消息早在村民中传遍了。村民们总算有了机会一吐心中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