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梅树到赤练蛇

长庚亲手杀了他哥长户后，第二天就在未名寺里剃度出家，当了和尚，住持取了法号，叫：慧生。

慧生出家的第三天，夜里的风嘶叫得怪可怕，院里的铜钟被晃得嗡嗡作响。一阵门窗开关轰响之后，禅房里燃起了火光。

“着火了，快来救火”。起夜的小和尚一声大吼，所有的和尚都惊动起来。火是从大雄宝殿燃起来的，殿里悬有许多经幡，是为镇上大户王家的已逝孤女王芜瑜超度用的。风助火势，经幡摇晃着，在大堂里，吐着尖利的火苗。像一条罪恶的蛇，被处以可怕的火刑。

十月的天，深沉的夜色，被未名寺的火光划破。老住持掩着脸，哭喊的嗓音像是用高粱刷洗铁锅发出来的。由于风太大，火燃得旺盛，寺庙最终还是被烧成了废墟。从此，未名寺在黄东镇不复存在。

第二天清晨，镇上出现了一个疯和尚，这和尚却有些奇怪，他不多说话，平日里坐在镇中央的石桥上，只当一看见火光时，就即刻着了魔，声嘶力竭地喊：业障！

人们都谈论到：黄东城中疯和尚，石桥惊火道业障。

疯和尚在石桥边待了三年，于是消失，无人能寻。

后来又有人说道：三年疯颠三年病，半生富贵半生痴。

这句话说的不是别人，是长庚，是慧生，是疯和尚。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是我－－长家的婢女。

我五岁随祖母在长家长大，在长家住了十五年。长家本是黄东镇的大户，和王家齐名。家底殷实，先代是朝廷里的人，门第繁华。又独揽经营了镇上的醋米油盐，镇上人称“长家四脉”。

至于后来，家道中落，死的死，疯的疯，散的散，长家就此衰败。

一切，都从长家两兄弟长庚和长户开始。

长庆出生时的传说我是听奶奶讲的。

那是一个深冬时节，年关已至，长家院落里的那棵老梅树被风折断了。老梅树干有碗口那么粗大，听说有近千年的树龄了，大概是自长家立业兴家就种在长家院子里。历代以来，长家子子孙孙都视之为长家的守护忠灵。每逢过年，祭祀祖先，烧纸钱，供水饭，都是在老梅树下进行。黄东镇上的人都称之为“树祭”。树祭在镇子上算得上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到时长家会从四里八乡邀请戏班子，在镇子西街上搭了戏台子，连唱三天的大戏。每日凡是来看戏的乡里，每场戏完了之后，只要说上一句祝贺新年或者感谢长家的话，都会免费赠送一份礼物。所以长家每年的树祭就显得非常的热闹，镇子上的人几乎都会去。

话说那年老梅树折断以后，，家丁们在树干的蛀洞里发现一条赤练蛇。这蛇异常凶猛，体型不大，却咬伤了几个人，然后消失在院子里。长家老爷子长钟清听说这件事，自以为不祥，于是长家的树祭就取消了，祭祖也改在了自家的祠堂里。直到新年过后，寒冷的二月天的一个下雪的晚上，长荣生的第三房何氏生下了长庆，长家才大张旗鼓，通告镇上，进行了宏大的庆典。

这个传说后来被镇子上的人传成了许多个版本。有的说是赤练蛇化长生。有的说是赤练蛇与何氏通媾，生了长生。还有人说，赤练蛇就是被处以火刑的高氏。

高氏是谁？

又是传说。

黄东镇的地方志上至今还记载着这样一个旧事，话说是黄东镇在古时是个幽闭之所，阴气旺盛，众草横生，虫鱼鸟兽繁杂。镇子上有一条赤练蛇，据说白天为蛇形，遁于沼泽之下。夜里则幻化成巧女子模样，走街串巷，专门魅惑灯下苦读的书生。所以黄东镇在那时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读书人虽如茫茫沙海，中第上榜的却一个也没有。直到后来，来了一个江湖风水术士，自称是京城朝中祭司，修得法眼，能擒妖孽。其自说黄东镇是一个人杰地灵之所，可惜是一个妖孽横行之地，究其原因是镇上的蛇妖作怪。于是，镇子上的人都自发募集钱财，请求高人灭蛇消灾。

术士要各家取了屋梁上的一片木屑，用红丝线缠了，带到镇东头的土地庙里去。等术士寻了蛇妖，都一起点了木屑，大声吆喝着烧了赤练蛇。只听得凄啼之声从火中传来，不久火灭蛇无。打那以后不久，黄东镇就出了第一个状元长元生，即长家祖上。

年代一久，杀蛇故事被反复传唱，就潜移默化在镇子上有了一个传统，也是一个守了几百年的规矩：凡是不守妇道的女子，都会被认为是赤练蛇的化身，惩罚其唯一的办法就是火刑，镇上人称——请罪。

高氏就是这样的一条赤练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