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财校深造,险遭不测
1955年春节后不久,随着水利工程堤院的变化,为了便于管理,上级对常德县的行政区划作了一些调整,前河的毛家滩区划归汉寿县,后河的陈家嘴(十美堂的三分之一)划归安乡县,根据“现有机构人员,原封不动办理交接”的精神,我和税务组的全体同志,都应一起划归安乡县管辖,但本县税局领导赶在移交前,将我调到了十美堂,把十美堂的康存主调到了陈家嘴,通过对调,康存主就顶替我划到了安乡县,我就留在本县了。这件事,虽然是本局搞了一点“本位主义”,但也说明县局领导对我的信任和器重,因此,我告诫自己,不要受宠而骄,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要更好地努力学习和工作。
十美堂没有陈家嘴大,只有百把家商铺,跟西河口一样,因不上两千人口,不是建制镇,但商店比西河口多一些,税收任务也比西河口大一些,当时全年任务是三万元左右,配有税干三人,临时组长孙笃如分管十美堂,刘体胜分管黑山嘴,我顶替康存主原来分管的黄株洲、牛望嘴等地。三个人的小小税务组,是蒿子港税务所的派出机构,同时也属十美堂区政府行政领导,办公是工商联安排的一间民房,吃饭是在供销社搭的餐,工作环境虽不如陈家嘴气派,但麻雀小肝胆全,总是一个区属部门,各方面的工作,仍然一样多。
我虽有病在身,但毕竟年青,能够带病坚持工作,加上没有断过药物治疗,身体逐渐好转,但“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一直牵挂我的身体,为了让我养好身体,又专门为我磨了一包“米粉子”,亲自带到十美堂来看我,一方面是以“送亲”的身份,送黄瑞英来十美堂与孙笃如结婚(黄瑞英是我母亲结拜姐妹黄家姨妈的女儿,她家是西河口开棺材铺的,孙笃如在西河口工作时订的婚)。我留母亲在十美堂住了几天,在闲聊中,母亲向我提起一门亲事,说她的另一个结拜姐妹寒姨妈的女儿康新春,小时候虽然因长癞子(头藓)没有头发,但早已好了,现在长得也很标致,寒姨妈有意将她许配给我,问我是否同意,我说现在还不想谈婚姻大事,母亲看我不太满意,也就没有勉强我。
一天深夜,十美堂发生了一场火灾,一夜大火,烧完了一条主街,当夜,恰巧孙笃如睡在银行里了,刘体胜在黑山嘴当天没有回来,只有我一个人睡在组里的,我首先抢出了“税票、印章、现金”和一些文件等重要物品,正当紧张抢火时,孙笃如赶来了,两人抢了一些办公用具和家具后,大火快封门了,此时,我想起办公桌里放有两颗“手榴弹”,还没有抢出来,如果爆炸,将会伤害很多人性命,我毫未犹豫,立即冒火冲进屋里,来不及开抽屉,背起办公桌就往外冲,孙笃如急糊涂了,不知道进来帮我抬桌子,而是站在门外只喊“要小心”,我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劲,竟背起桌子冲出了火海,抢出了“手榴弹”。
火灾后不久,孙笃如调走了,我担任了组长,分管十美堂集镇,新调来的刘中全,顶替我原来的工作。由于十美堂不是建制镇,没有设立镇政府(只有一个工商联合会和一个居民委员会,担负行政工作),也没有公安派出所和工商管理所,区属部门,除税务组外,只有一个粮管组,一个银行营业组,一个供销社和一个中心小学校,这些都不是行政管理机构,所以我们税务组,除了本职工作外,受区政府委托,还兼管了镇上的一些行政管理工作,包括对工商联、工会、居委会的一些管理事项以及市场管理、民间纠纷、治安管理等等,镇上的团支部书记,也是我兼任的。
在十美堂工作了两三年,这几年,是我的青年旺盛时期,也是国家完成第一个五年建设计划和完成对农业、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时期,农业合作化由互助组、初级社发展到高级社,资本主义工商业,由代购代销、经销、发展到全行业公司合营,手工业也由个体单干组成了集体经济,作为税务干部,为合作化运动,担负了大量工作。随着经济成份的变化,税收工作,由粗到细,由“民主评议、定额征收”的方法,逐步改为了“申报纳税、查账计征”。这些变化过程,使我在工作实践中,不断提高了文化知识和业务技术水平,为后来锻炼成全县税务系统业务骨干和业务主管,奠定了良好基础。
这几年,也是我的青年爱玩时期,由于自己少年时学过打“围鼓”,有一些“吹打弹唱”的基础,在陈家嘴工作时,又学会了识简谱,在这里又担任了团支书,结识了很多青年朋友,他们中间,很多人各有所长,如工会秘书李文运,善于写作诗歌、漫画,银行干部禹早,手提琴和二胡拉得很好,学校老师康进桂更是多才多艺,还有商店职工和手工业工人以及一些居民学生,如蔡松柏、陈中秋、刘运军、习桂秋、陈进霞、郑桃枝、康心元、康世菊、钟维汉等很多青年男女,能歌善舞,大家经常在一起玩和学习,开始只是读读报、唱唱歌,玩玩而已,后来围绕党的中心,配合“合作化”运动,宣传时事政策,在区委书记左维俊的重视与支持下,以团支部为核心,组织了二十多个男女青年,成立了一个业余文艺宣传队,办起了一个土广播宣传站,工商联游育民主任亲自出面动员了十几户工商业老板,赞助了千多元资金,购置了一些乐器和道具,“工会”还安排了一间房子,专门作为青年活动室,我和李文运、禹早、康进桂等同志一起,担任编导,成为领导核心,领导大家每天晚上排演节目,每天清早,在菜市场和闹市区,用土喇叭广播宣传一小时,每周还出刊一块黑板报,每次区里召开大小会议,都有我们演出的文艺节目,有时还下乡上门演出,同时在当地采访好人好事和劳动模范,作为宣传资料,编成短小精干的节目,很受广大群众欢迎,对农业合作化运动,起了很好的促进推动作用。后来还排演了大型古典歌剧“孔雀东南飞”等节目,配合了婚姻法的宣传,受到了县文化馆的表彰。
由于工作表现较好,区委打算培养我入党,但县委组织部根据中央精神,为纯洁革命队伍,开展了“审干”工作,就是对所有干部的政治历史,进行一次全面审查,经过一年多时间,全县查出了不少有政历问题的人员,我们税务所的陈国栋所长,就是其中之一,他在解放前当过上海警察局巡长,属历史反革命范围,撤销了所长职务(后在文化大革命中又被群众揪斗,并清出了革命队伍,文革结束后,落实了政策,作了退休处理),新调来的刘昌德同志担任了蒿税所所长。我本来没有任何政历问题,自以为历史清白,但在审干学习中,明确了“同善社”属“反动会道门”组织(等于反革命组织),故在填写“审干简历表”时,在“参加过何种反动组织”一栏里,填写了“同善社”三字。实际上就是在渡口当学徒时,为了祈求神灵,除掉我眼睛上挂的影,表兄李国安(同善社骨干)带我到同善社去敬过一次菩萨。对此问题,组织上经过调查,给我作出了“系一般道徒,解放后断绝了关系”的结论,并要我在结论上签了字,装进了干部档案,这就成了我的一个历史污点,延长了我入党的考练时间。
组织上并未因此失去对我的信任,更未放弃对我的培养,县税局为了不断提高税工队伍的政治业务水平,培养出一批新生骨干力量,从1955年起,每年都选拔了几个同志,带薪离职去“省财校”学习。1957年,省财政厅又给我县分配了三个学员名额,县局领导安排了五个同志参加体检和文化考试,我是其中之一,结果录取了张成勤、杨先胜和我三个人。我为自己被录取,感到非常高兴,一是通过体检,证明自己的肺病已经痊愈,二十年前,如果医疗如此发达,父亲就不会英年早逝,我是幸运的;二是高小学历,能考上初中以上文化知识(主要是语文、数学),证明自己能够深造,没有辜负组织上的培养和同志们的帮助,特别是郭德世同志生前对我的帮助。
十美堂的一些青年朋友,听到我即将要去省里学习,就要离开他们了,大家在为我高兴的同时,一个个都流露出难舍难分的深情厚谊,李文运、禹早等同志,纷纷在日记本上为我题词留念,习桂秋、陈进霞等同志,忙进忙出,称了几斤肉,十几斤鱼,弄了一大桌饭菜,为我践行,一二十人欢聚一天,很多同志深更半夜,还舍不得离开,尤其是康进桂、郑桃枝、康心元同志更是不忍分离,情深意长,埋头含泪,要我经常来信,不要断了联系,李文运与我最知心,他悄悄对我说,要我在三个对我最好的女孩中,选中一个,明确表态,不要再犹豫不决了,我也虽有此意,但始终没有决定下来,就匆匆离开了难舍的十美堂。
在蒿子港税务所,办理了移交手续,同志们以改善生活为名,给我送了行,刘昌德所长对我很关心,交代我要好好学习,不辜负领导的希望,并亲自送我到船上(当时还没有常蒿公路,不通汽车,只能坐小木船走七十里水路和走三十里旱路,才能到常德),分别时,长时握手,语重心长。
好像是五月尾的一个凌晨,我和张成勤、杨先胜一行三人,在常德汽车南站乘车去省城,这是我头一次去远门,也是头一次坐汽车,十分兴奋,坐在车上,两眼不停望着窗外景色,只见公路在车脚下像流水一样往后飞,沿路两旁树木一排排往后倒退,所有的房屋、田园,都在飞快往后转动,很有趣味,很有刺激感。其实现在的高速公路,只需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当时却跑了六个多钟头,因为当时我们国家还没有大量生产汽油,汽车是烧的木炭,公路也是简易的,加上途中要过沅水和资水两道河,由于当时还没有修建大桥,是渡船度车过的河,过河的速度更慢,所以下午两点多,才到长沙汽车西站。虽然坐了大半天车,但并不觉得疲乏,因为是头一次到大城市,心情激动,感到外面世界很大,在荣湾镇大街上大家东张西望,一眼就看见了醒目的“热烈欢迎新学员”的大字横幅标语,是学校在此设的接待处,来自各地的很多学员,都在这里集中,我们三人也交了介绍信,接着就被学校开来的专车,接进了学校。
湖南省财政干部学校,简称“省财校”,是省财政厅举办的一所专门培训财税干部的高等专科学校(只培训本省财税系统在职的二层骨干,即所股长和业务骨干,科局长以上干部,属中央财校培训,一般干部在地区培训班培训。省财校后来改为“省行政学院”移交给教育厅后,又改为“省财经学院”,面向社会招收高中应届毕业生,分配工作),校址在岳麓山省党校旁,校园宽阔,风景优美,有办公楼、教学楼、宿舍楼等十余栋,师资力量充足,有教职员工近百人,其中教授、讲师、高级会计师等十多人,设有校长、主任等办公室,行政科、教导科、政治教研组,财会教研组等机构,还有党团、工会等组织,图书室、文娱室、体育场所、商店等一应俱全。
学校每年只办一期,时间为七至八个月,每学期根据学员人数,分五至六个班,我们这学期是两个财政班,四个税务班,共700余人,我们县的三人是编在税一班第七组内,全组十五人,班主任是一个姓袁的教授,班委会是由老师和各组组长共同组成,班里建有党支部和团支部,还办有黑板报,各学习小组正副组长是在学员中,由老师提名,选举产生。
讲授是以班为单位上课,上午八点至十二点,听老师讲课(中间有十五分钟“课间操”活动),下午两点至五点,以小组为单位,集体讨论,有辅导老师帮助消化,晚上八点至十点,为学员自习时间(写思考题答案与学习笔记),由于当时国家尚未实行“双休日”制度,所以每周除星期天外,六天都是紧张的学习时间,不过星期六的晚上,可以自由活动,很多学员都到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或在党校舞厅学跳舞,星期天可以到长沙市内游玩,或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球赛,所以学校的生活是一个“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生动局面。
第一阶段三个多月,是学的“政治经济学”和“哲学”两门课程,学校教研组,编有讲授提纲,印发到每个学员,人手一册,两门课程的具体内容,都有十余章,每周讲授一至两章,每章有三至五个思考题,学员听讲后,都要写出答案笔记,由老师抽查审阅。对这样正规系统的理论学习,我是如饥似渴,越学越有兴趣,几个月中,我写了近八万字的学习笔记,主要是思考题答案(这些资料,保存至今,尚未丢失)。学到了很多原来从未听说过的理论知识,大大提高了马列主义理论水平。首先是明确了马列主义是由“政治经济学、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科学社会主义”三个部分组成的。在政治经济学中,不仅弄清了“生产资料、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规律、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等等各种名词概念,而且初步懂得了从人类社会产生以来,各种社会(从原始社会、奴隶占有制、封建主义、资本主义直至社会主义)的经济与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性质的规律,明确了商品的属性、价值规律的作用等问题。剩余价值是资本主义的基本经济规律,保证最大限度的满足整个社会经常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的需要,是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规律,这就是社会主义制度比资本主义制度无比优越的根本原因。从而增强了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的自觉性。通过“哲学”、同时还学习了毛泽东同志的“实践论”与“矛盾论”以及刘少奇同志的“论党”和“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等经典著作,不仅明确了“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分清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界限,而且还初步懂得了事物的矛盾规律、生产方式的发展规律、阶级和阶级斗争、国家与革命、人民群众和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共产党员应具备的高贵品质等问题,从而初步了解了党的路线方针、政策的理论基础,初步树立了马列主义的世界观。由于认真学习,每次考试都取得了优异成绩,被评上了全校优秀学员之一,还被选进参加了学校团委和工会举办的各种宣传活动,在庆祝“国庆”八周年文娱晚会上,我扮演的花鼓戏“假报喜”中的男主角,受到了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学校还给我发了奖状。划到安乡的原陈家嘴税务组组长陈贤长同志,也在这里学习,不在我们一个组,他看了我的演出后,第二天专门找到我,笑得合不拢嘴,夸我演得真好,说我天生有艺术细胞。
第二阶段,也是三个多月,是学的“工业会计”与“商业会计”两门课程,从“会计原理”到“会计核算”直至“会计报表”,都是系统完整、循序渐进的教学,首先明确了会计是国家和企业之间,以第三者的立场,用“借、贷”式的记账方法,对“资金来源”和“资金运用”以及“资金积累”和“资金分配”进行记录和监督,明确每个账户的作用,熟背各账户的代号,在学懂记账方法的基础上,根据“原始凭证”做出“记账凭证”,再按照每笔“分录”,过到有关账户,最后根据核算结果,编织“会计报表(月结、季报、年报)”,主要是“资金平衡表”(也叫“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记账凭证”是记账和核算的基础,只有学会正确的记账方法,才能做到正确的核算,这不仅是一个会计人员必须具备的基本业务知识,也是一个税务工作人员,必须具备的一项业务知识,作为一个称职的税务干部,除了熟悉“税法”外,再掌握了会计知识,才能到各纳税企业单位,查出是否有“漏税”和“偷税”的情况,尤其是征收“所得税”必须要检查企业是否正确核算了“成本”和“利润”,否则,就不能做到“所得税”的十足收齐,(因为所得税是按照企业实现的利润,依率计征的一个税种),这就要求一个税干的会计知识,不能低于,最好要超过企业会计的水平,所以我很认真的学习了这两门课程,每次考试都在九十分以上,排列全班前十名以内。遗憾的是,这两门课程尚未学完,学校开始了政治运动(“帮党整风”和“反右斗争”),停止了按计划教学。
第三阶段,搞了两个多月,就是全体师生开展“帮党整风”和“反右斗争”。这个运动,其实上半年就已经开始了,首先是党中央提出,要在全党范围内,进行一次“开门整顿党的作风”运动,要求全国各地各部门党内外人士都要进行“大鸣大放”,写大字报,给各级党的领导提批评意见,帮助党整风。各种报刊,每天都是大篇登载各界人士提出的批评文章,不久,文章越来越多,批评意见也越来越尖锐,有的甚至过激过火,说什么“管工的不懂工,管农的不懂农,管商的不懂商,管医的不懂医,管学校的不懂教育……”等等,总之,就是一句话,“外行不能领导内行,要取消共产党的领导”。不久,反驳批判的文章一篇篇连续不断的发表了,说这些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是一小撮资产阶级右派乘“帮党整风”之机,向无产阶级的猖狂进攻,于是一场“整风运动”转为“反右”运动了(抓右派分子),首先是中央抓出了章伯钧、罗隆基等大人物,接着上串下联,全国各地都开展了声势浩大的“反右”运动,湖南抓的大人物有副省长程星龄等,由于层层搞扩大化,每个机关、团体、学校和企事业等单位都要抓一小撮右派分子,所以小人物、尤其是知识分子中,抓的右派分子更多,因此,阶级敌人,由原来的四种人(地、富、反、坏)增到五种了,对他们施行无产阶级专政,劳动改造,不准乱说乱动,这就是阶级斗争,以此为纲、突出政治、走“又红又专”的道路,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直至七十年代的特色。
学校开展运动后,先是学习各种文件资料,接着进行“大鸣大放”,我本来对党没有什么意见可提,但校领导在各种大小会上反复动员,要求全体师生都要积极投入运动,班主任袁教授要求每个学员至少要写五张以上大字报,我七想八想,写了两张,一张是关于粮食“统购统销”中的问题,有的地方征购过了头,把农民留的口粮都征购了等等,第二张是写的“对私改造”中的问题,供销社不是行政管理机构,领导“私改”,理论上说不通,有的私改工作人员,本身就是奸商……等等。这两张大字报,在“反右斗争”中,成了两株毒草(即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受到了一些“反右积极份子”学员的批评。我崇拜的袁教授和几个要好的学员,都打成了右派份子,我还比较幸运,只受了一些批判,没被打成右派,主要原因,据说是校党委,给常德县税局去了一封公函,征求处理意见,县局回函,说我出身贫苦,对党忠诚,是党的培养对象,此次鸣放中的问题,只是认识上的错误,不是本质立场问题,建议只作教育处理,因此,我只坐了个把多月“冷板凳”,就是不能参加各种正常活动,只能和一些受批判的学员一起学习,每天写检讨,接受批判,但我始终坚持,主观上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思想,只是客观上起了与资产阶级右派共鸣的作用,大家看我没有多大的油水可捞,慢慢也就放松了对我的批判,后来完全没有管我了。运动结束时,已近年关(五八年春节),学校开了结业典礼大会,我虽跟其他学员一样,领了结业证书,但没有他们那样笑得自然。
来校时,是春末夏初,风和日丽,离校时,是年边処日,漫天大雪,坐在回常德的车上,沿路望着窗外的雪景,感慨万千,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就完了,虽然学了很多知识,可算是满载而归,按理应该高兴才是,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总有沉重压抑之感,好在回到局里后,领导和同志们的热情接待,特别是两位局长和人事股长陈作文等同志对我的个别谈话,要我放下思想包袱,轻装上阵,好好工作,准备为党挑更重的胆子,回家过年后再来县局监察股上班等语,使我轻松愉快了很多。
回家过年与父母团聚,是我每年不变的规律,从1956年全家下放农村,从西河口搬到南洲村后,几十年从未间断,往年只是买一些糕点和副食品回家,这次多了一样礼品,是在离校之前,想起弟弟国安,他结婚时,我好像不知道,没有回家,现在他已有了小孩,我想买点什么东西回去,作为给小侄儿和弟媳的见面礼,于是就在长沙市的一家大商店,选了一件“婴儿披风”,是红缎子面子,两个兔子耳朵的帽子,连在披风一起的,实惠适用,价廉物美。带回家后,披在几个月大的小侄儿身上,很好看,全家人都很高兴,都抢着抱起玩,弟媳杨文梅笑着对小孩说“叫伯伯,感谢伯伯”,小孩真的对着我笑了,母亲和伯伯笑得更开心,因为这个小孩的姓名,不叫曾明生,而叫黄明生,既是曾氏的后代,也是黄氏的后代,这是母亲多年的愿望(好多年前,母亲向伯伯承诺过,说华安和国安,不能改姓,但他两兄弟,无论哪个先成亲,生的头一个男孩就跟伯伯姓黄)。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我笑着对母亲说:“您老人家满意了吧”,母亲笑着批评我“你当哥哥的不积极,这是你弟弟的功劳”。我一想,弟弟确实比我有出息,他不仅成了亲,而且还入了党,当上了生产队长,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共产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