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自从和吴老师谈过话,凤竹真真切切感觉到该为孩子们做些什么了,于是她就有了退到二线的想法,在征得玉强同意后,她便逐渐地把手头上的事交给了凤兰。凤兰学的是财会专业,从学校毕业后就直接到了她这里来上班,现在早已是凤竹的得力助手了。
一个月后,凤竹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家庭生活中来,不过,她的投入,却令她的父母没事干了,于是两位老人家就提出要到凤菊家去住,凤竹知道父母的心,这么多年来,他们是不得已才在她家生活的,儿子总是儿子,自从凤菊成了家,他们早就想过去了,他们只有到了儿子家,才能真正感觉到那是自己的家,中国的风情就是这样,凤竹也只有随他们了。
父母走后,家一下冷清了许多,没有多少天,凤竹那种回归家庭主妇生活中来的那种新鲜感也渐渐的消失了,骤然间,她就觉得心中莫明其妙的空落起来,开始她还用看电视来缓解这样的情绪,只是看着看着,又突然的烦躁起来,顿觉寂寞、彷徨、空虚、焦躁和失落感都袭来,人也就坐立不安了,她感到难过,又说不出为什么难过,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会打电话给玉强,玉强没事时也会和她聊聊,也会来家看看她,这个时候,凤竹是快乐的,只是玉强一离开,她那种不快的心情又会飘升上来,凤竹知道这种情绪很不正常,她就努力着想摆脱这些情绪,她开始找家务活做,只是做着做着,她又走神了,不知不觉中就又回到她那不快的情绪中去,她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于是她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言不由衷了,细想一下,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为什么还会是这样呢?是更年期到了吗?想到更年期,凤竹笑了,因为她深信不可能,她还不及四十岁呢!那难道是家务活的琐碎或是自己没有做好离开热闹生活的准备?这样一想,她倒觉得有点像了,于是,她就想到自己的父母几十年如一日的这样过,想到了王小妹有了孩子后也是这样过,她开始感到他们的伟大,也感到了做好家庭主妇这个角色的难度。
“人心是不足的!”凤竹自语着,她想起了她的过去,想起她还生活在农村的时候,那时她是多么渴望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不用下田去干活,就在家里带带孩子,干干家务,虽然家务活很多,又是猪又是鸡又是一大家子人的衣服,可就是这样,她在家的心也还会不安,因为总是想到父母和玉强,想到他们在外面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干着农活的辛苦!今天她终于可以尽情的做着家庭主妇,又没有喝奶的娃,又少了许多烦人的家务,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唉……”凤竹想着想着,不由地自叹道“人啊,有时真是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玉强见凤竹有点闷闷不乐,就说要帮她找个保姆,谁知凤竹听了却不高兴了,她说,找了保姆那我干什么呢?玉强说,享福呀,你享福也不会了吗?凤竹苦笑笑,心中却有种时过境迁的凄凉感,她认为享福应该是老年人的事,难道她也老了吗?她对着镜子,用手轻轻的抹着眼角,她发现她的眼角上已有细细的皱纹,脸色也不如从前的白嫩了,心中更有种说不出的悲哀,她叹惜着,叹惜着曾经拥有过的美好都是潭花一现,她又想到了吴老师给她看的那首词上的一句:是非成败转头空!就更觉得人生没了意义,也就越发的忧心忡忡了。
好在还有王小妹,在这个时候,凤竹自然想到的是王小妹。对于王小妹,凤竹和玉强是感激不尽的,白云商厦一直算有她一半的入股,虽然这些年来王小妹也没为商厦做过些什么,但凤竹和玉强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小妹和她的家人帮忙,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了今天,甚至也不可能有今天的。不过王小妹却没有把这当作什么,她说,今生能有他们这样的真诚朋友,她心已足了。
现在的王小妹,自从婆母去世后,她整个人都变了,自己学着照顾小孩,也学着做家务,很快就真正懂得了‘不养儿子不知报娘恩’这句话的含义,王小妹是个没有受过苦的人,然而她却能用贤妻良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这还真让很多人包括阿雷也没有想到的,所以阿雷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妻贤夫祸少!
说起阿雷,他如今已是供电局的局长了,共产党的酒饭把他喂的大腹翩翩,每天不到深更半夜都难见到他的人影,就是看到了,也大都是醉生梦死之样,小妹常常很生气的对他说,共产党有了你们这些人怎能不腐败呢!阿雷却不不以为然,他说,你丈夫只是吃点喝点,另外还能办点实事,你看到我的前任了吗,他那个叫贪,贪了多少呀,另外还在外面包养情妇,你应该看到你男人的优点,虽没有白玉强好,但也不能算差不是吗?
阿雷的言论让小妹哭笑不得,不过他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在生活上,他虽不像白玉强那样心细,但对小妹也算专一。如今供电局是个霸王单位,阿雷的年薪已超过十万,在他的生活圈子中,尤其像他这样年青有为的人,总是有很多双异性的眼睛盯着,但阿雷明白,那不是因为自己英俊,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和他的钱,因此他就很注意,他知道如果稍有不慎,随时都有可能滑入另一个生活轨道中去。所以他在外面也只是吃吃喝喝玩玩,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说起来他还真算是个好干部,所以小妹对他也不真怎么深管,她真正深管的也就是家里一老一少的事。阿雷的父亲自从老伴去世了,人一下子也苍老了许多,退休之后更感无聊,小妹看他这样,心里自然内疚,三年前阿雷的小姨父因病去世后,两家的孩子们就把阿雷的小姨和他爸促合在一起了,现在看到两位老人生活的还不错,小妹也就心慰了许多。
其实很多时候小妹也会感到无聊的,不过,她一看到儿子余正昆,她的心就平静了许多,小正昆如今已上小学三年级了,长得和阿雷一样的一张脸,胖乎乎的很是可爱,小妹常想,如果他奶奶能活到今天,看到自己的孙子如此的可爱也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一想到孩子的奶奶,小妹的心就难过,虽然许多年过去了,可她的内疚并没有减轻多少,所以她一直努力的在做事,把对老太太的内疚全部化成爱给了她的家人,正如凤竹当年劝她的一样。
小妹曾和凤竹谈心说过,女人结了婚就像是钻进了一个圈套里,你走啊走啊,却总也走不出,即便是走了出去,你也会发现还是有一条绳子拴着你,那就是你做女人的责任心。
也许是因为一直生活在玉强的关爱下,也许是一直有父母的呵护,也许是自己一直在忙忙碌碌的工作,当时凤竹听了小妹这样的理论还笑她,笑她变得深沉了,全然没觉得那是小妹从生活中感受而来的,不过,如今再听到小妹妹说这样的话,她也深有感触了。
两个没事的女人遇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她们首先谈的是孩子,然后是丈夫,再后来就是自己对目前生活的感受,不一会儿又把话题转向孩子和丈夫。
小妹说,余正昆都是三年级的学生了,我只想让他有个好的童年,并不想给他太多的压力,不过令她高兴的,目前正昆的学习成绩还不错,其中考试竟然考了班里第一。
凤竹说,我家小白燕的成绩目前也能说得过去,就是白云了,我发现她落下了很多,这次期中考试是班里倒数几名。实在亏了她的班主任提醒,要不然的话,我将来对白云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小妹说,是啊,愧疚的滋味很难受,好在你现在还有机会弥补。现在你想请个老师辅导她吗?
凤竹说,目前不想,我想自己试着辅导她,她的课本我粗粗的都看过了,和我们那时学的已有了很大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我想,我好好的再看看,还是可以辅导她的。
小妹很信任的点点头。凤竹又接着说,回想当年高考落榜,那时心中真不是滋味,听说现在高考不再限制年龄了,我真想和白云一块学习,将来和她一块参加高考,再圆我的大学梦。凤竹说的一脸认真,小妹仿佛又看到她高考后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次对于凤竹没考上大学,小妹甚至比凤竹还觉得遗憾,今天见凤竹还有考大学之心,她除了敬佩之外,就满心的给她鼓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