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作家黄鸡肋
晚餐时分,食堂门前的告示栏内,一张大红纸上,秀巧的毛笔字,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寻稿启事
一百个日日夜夜
我们心照不宣地相依走过
为何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
你竟悄无声息地绝尘而去
哦,朋友
你可知道,在你走后的日子
我是怎样地辗转难眠
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有拾到者,通知雪欣,一定当面酬谢。
告示栏前,人头攒动。有人说,不愧为中文系的才子,一个寻物启事,也要来首诗。有人说,这哪里是寻物启事,明摆摆的是是一首公开的情诗嘛。
第二天,在这则寻物启事的旁边又多出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首题为《美丽的故事不动人》的小诗。
什么动人的故事不美丽
分明美丽的故事很动人
只要你真心地寻觅
你就会惊喜地发现
春天的承诺不会改变
相识吧,朋友
在你的身后
是一派明净的蓝天
诗的下面,也有一行小字:大作已被拾到,△△月△△日晚在图书馆三楼见。
在这个爱情泛滥的年代,雪欣俨然一个心如止水的尼姑,从不肯敞开自己的心扉,她只是静坐在图书馆,背靠木椅,拂着爽风,读莫泊桑的《羊脂球》,卡夫卡的《变形记》;读沈从文的《边城》,老舍的《猫城记》,心无旁鹜地吟诵,一任自己的思维在大师们营造的文字里驰骋。读累了,或者情到深处时,就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倾注于笔端,那是真正的废寝忘食,物我两忘。
作为大学校园里的美女,有多少白马王子的丘比特之箭,曾经钟情于她,雪欣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她坦坦荡荡地拒绝了学生会主席洪光旭的求爱。
那是春面不寒杨柳风的三月。洪光旭莅临《白荷》文学编辑部,说要拿本样刊,检查检查,可是书拿到手了,人就是不走。有人打趣说,“主席,你老工作很忙,不怕累着?”
“忙里偷闲,时间是海绵里的水嘛。”洪光旭笑呵呵地说,“这位叫雪欣吧,新来的吧。”
之后,洪光旭有事没事就来编辑部嘻嘻哈哈一阵,还很有油头:说是来向雪欣请教创作方法。可是雪欣对这种在同学面前官腔十足人五人六的人,一向嗤之以鼻。常常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很被动的。有一天,其他人都走了,雪欣说,“主席,你怎么还不走?”
“别叫我主席,叫我光旭就行了。”
“别人直呼你的大名,你不喜欢。我尊重你,你也不喜欢?”
“省略好哩,省略好哩。”洪光旭笑容可掬地说。“江青总不会天天叫毛主席叫主席吧。”
雪欣沉默着,眼光落在稿子上。
洪光旭说,“雪欣,出去走走吧。春天是爱情的季节。”
“有话就在这儿说吧。”雪欣说得一字一顿。
洪光旭的脸色顿时由晴转阴,堂堂主席,都不给面子。他感到无地自容,却又无可奈何。面对眼前梦萦魂绕的美女,他迫不及待地说,“我们两个是一体,我们两个是一心。……心心绵绵无绝期。”
“你在作诗?想不到主席大人还是个诗人。”雪欣破例地笑了。
洪光旭说,“我不是作诗呀,我从没写过诗呀。这是我的梦呓也。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呀。我作梦都在想哩。”
“想什么呀?”
“想我们象鲁迅和许光平那样,象马克思和燕妮那样哩。”
遭到拒绝的洪光旭后来几次对雪欣说,“雪欣,我爸是市里组织部长。你是著名的校园美女作家。你想去哪里工作?你想当大作家,我只是一句话。”
雪欣笑笑说,“我没那福气哩,主席另请高明吧。”
晚上,雪欣赶到图书馆时,座位已经排满,只有她常坐的那张座椅空着,上面放了几本书。侧边一个高个子青年双手棒着一本稿子,一字不漏地读着。那正是她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动人的故事不美丽》。见她来时,他先站了起来。她只来得及看他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就让她震颤了。这个年轻伙子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鹤立鸡群。英俊,真诚。但又绝不是那种演员式的花里胡哨的英俊。他身上有一种蓬勃的血气,有一种土著的质朴,虽然他穿的是极为普通的甚至是相当简陋的晴纶纱。
他将稿子交给她,说,雪欣小姐,你小说中的人物太动人了,我们出去谈谈,你答应吗?
嗯,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