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作家黄鸡肋
雪落下来的时候,云青正在林荫道上走着。
这些来自天国的精灵,象白色的蝴蝶,舒卷着,曼舞着,飘飘洒洒地落在他的头上,睫毛上。风如轻雁的翅膀,轻轻一剪,腾起谜一般纷纷四溢的雪焰,心头比吞了冰块还凉刺!
云青扯了扯那件黑色的羊皮外套的毛领,软软长长的皮毛,一直软到他的内心深处。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几千只虫子,被这柔软的皮毛一触,就紧缩成了一团,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惊悸和骚动。这件羊皮外套是雪欣第一次领到工资给他买的。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走着,烟一支接一支地抽,丢了一支又一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婚礼将于明天举行!雪欣去了哪里?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她还没有回来!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她去了哪里?
他就这样来回地走着,脑海里不时叠现出这样的婚礼盛况:白色的厅堂里,装饰着五颜六色绚丽夺目的鲜花,里边有一支由六人组成的管弦乐队,成百上千的嘉宾在那里载歌载舞。他和她互换一对由嵌满钻石的珠子缀成的手链,他含情脉脉地将一对并蒂的大红枣递进她的口里。这时乐声四起,那是他们最爱听的《此爱绵绵无绝期》。在众宾客艳羡的目光中,他们相拥着滑进舞池,跳起旋转的华尔兹……
他用手抹去水泥板凳上的雪片,铺上报纸,坐下来,眼眶中有一陈潮湿,头脑中有一阵晕眩,然后一圈一圈地吐着烟圈。
云青打了个哈欠,又双手贴到唇边,呵了口气,通身凉溲溲的。手表已经敲过十一点了,他冻得直打颤,就又站起身来,踱着步子,耳边回旋着很清脆的声音:爱情就象一把锁,一把锁只能有一个钥匙……
他就这样来回地走着,不知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伸长脖子,察看了每辆过往的公共汽车。只要有一辆车停下,他的心脏就会跳到喉咙口,等发现下车的不是她,那已跳到喉咙口的心脏就立即再沉下去,沉到骨髓的深处!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发现心脏有这样奇异的运动!
他回头看了看踩在雪地里的一溜脚窝,就想象起自己象一只走在雪国里的雪狐,象一只在雪海里任意东西的孤舟。老天,她不会回来了!他来回地走着,烦躁不安地掐着手指,“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他心慌而意乱。
这时他听到了雪地里飘过来的熟悉的呼叫:“云青”。他立即睁开眼睛。她正站在他面前,白色的围巾迎风翻飞,黑沉沉的眼珠里沉淀着童真与幼稚、理想与愠怒。
他迎过去,抱住她,紧紧的,悄声地说,“今天回得这么迟?”
“还会丢掉?”雪欣明静的眸子里泛过一丝无赖的苦笑,尽管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云青给揪住了。他瞅住她,静静的,那样急迫而热切,仿佛她的眼睛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深潭。“你在干什么?”她说,“这样直勾勾地瞪着我干什么?”她用手指挠了挠发梢,“觉得我和平常不同吗?今早我去剪了头发,剪短了许多,不象了吗?”她拉长声音,疑望着他,笑意在整个脸庞上荡漾。
“云青,你猜猜,我今天去了哪里?”
“你不是说去鼎城书院听金大侠讲学了吗?”
“我去看楚风老师了。”猝然间她的脸色娈得严肃而又沉重。
“你去看楚风老师了?就这样空着手去,没带点儿礼品?”
“嗯,他总有谈不完的话题,所以回来得晚了。”
“楚老师看了你的作品怎么说?”
“他说修改之后可以发表。”
“太好了,祝福你,雪欣,祝你一炮打响。”他说,“我们的婚礼已经筹办好了。”
雪欣笑了笑,“云青,这样吧,这几天我要赶紧修改稿子。婚事嘛,过几天再说吧。”
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了。
一天,雪欣创作的中篇小说《动人的故事不美丽》不翼而飞。她翻遍了所有的箱子和抽屉,翻遍所有的书本和笔记本,还是踪影不见,急得她在寝室团团转。别看它只是一叠写满字的方格稿子,却是她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心血呐。看来只有登寻物启事,再作最后的打算了。雪欣自言自语。
同室的姐妹们却说,多此一举!你的作品上面,系别,班级,姓名,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拾者有心送还,不只不是过举手之劳,何须你枉费纸墨?一定是哪能个冒失鬼寻开心喽!
雪欣说,一般的寻物启事,一定白费功夫!如果措词新奇,别具一格,一定能引人瞩目,兴许还能发动众人为我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