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许静茹虽在学校里与自己的学生们双耳不闻窗外事般迎战着高考的到来,但《文汇报》、《解放日报》、《中国教育报》《中国青年报》、《上海星期三》、《中文自修》等一些报刊与杂志是她每日必读的。她具有数十载高中毕业班班主任的教龄了,在紧张的气氛中擅长于穿插些外边的新鲜事儿、有趣事儿来放松放松孩子们巨大压力下的神经……
这天许静茹和往常一样中午翻着刚送过来的报纸,不料叠在上边的《中国青年报》用较大的篇幅报道了这次“捕狼”行动的全过程--《警民合作捕“野狼”》的标题没有什么特别,可下面的一张黑白照片中分明有着自己的女儿!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许静茹放下刚打来的饭菜,仔仔细细阅过全文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这双平时体察起学生来是细致入微的眼睛。她连忙拨电话到家中,可没人接,又急忙拨通了儿福院杨得凡院长办公室的电话,杨院长感到很吃惊但还是把前其事件略述了一遍……听完以后差一点晕过去,她连忙向同学和领导请了假拦了出租车直奔家中,没料到丈夫竟在门口等候着自己!
“文华,雨洁都出了这等大事你为何不告诉我?文华,你这个老不死的,雨洁都出了这等大事你为何……你为何……你为何就不告诉我?我是她的母亲啊!我是的母亲啊,你知道不知道呀?你这个老不似的……”许静茹一下车顾不得什么仪态便扑到在姚文华的怀里。
“静茹,请原谅我!请你原谅我,静茹!不是我要有意要瞒你的,而是……而是怕你因此又犯病了,而且你还有那么多的学生,我……”他紧紧地搂着妻子没有了语言。
“你这个老不死的,这次幸好雨洁没事,否则……否则……”她重重地捶打着丈夫的双肩。
“你快别这样了,啊……他们可就要回来了!他们可就要回来了,我亲爱的许静茹同志?”姚文华劝解着妻子。
“他们?是谁啊?”她抬起了头一边拭着泪一边问道。
“是志明和咱们的宝贝女儿雨洁啊!你可不知道,听刘副局长说这一次‘捕狼’行动多亏有志明的参加,要不然雨洁她……”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你与我都快拭拭泪吧,可别让女儿瞧见我们这副样子……”
一辆白色的出租车缓缓向这边驶来,姚文华的直觉告诉他这辆车内一定坐着自己的乖女儿。于是,他一个箭步便跨了出去。
“爸爸--、妈妈--……”没有其他语言一股无词表达的感情此时此刻已经塞满了姚雨洁的整个心坎,两声最普通最普通的称呼融入了她复杂而又真挚的感情。扑在父亲的肩头她便犹如找回了依靠的大山,泪水幸福而又自由地落在了父亲洁白的衬衫上……许静茹在一旁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无言的诉说里浸润着无尽的祝福与挂念,泪水也如抑不住的潮水般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一边拭着泪一边喃喃地诉说着。亲情此刻焕发出了夺目的光芒!
康志明付了车费站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这家感人的场面,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许久他们三人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位他,不由得笑出了声,连忙擦着泪水。
“姚叔叔、许阿姨,我把洁儿她给你们已经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了,我也该……我也该告辞了。父母还在家中等着我……”他见其家人团圆如此感人就不忍打搅道。
“志明,你别忙--你别忙着这么快就走嘛!好歹今天在这儿吃了便饭再走……”姚文华忙撇了女儿去拉他不由分说一边扶着他上楼梯一边道,“我还没好好跟你聊聊关于这次营救行动的过程呢,你总不会忍心倒我的胃口吧。”
她们母女俩在后面看着他俩相扶相携的样子各自的心里都不由得生出了一番感触--姚雨洁知道经过了这场风波,父亲他已经对她亲爱的志明哥有了相当的了解,他俩的情感看起来还蛮不错,而自己特别是与他经历了这场同生共死的劫难之后更觉得离不了他了呀。患难见真情,两个生命早已在逃出虎穴的一刹那就融合在一起了,彼此在心中早已相印、相许到天荒地老……许静茹瞧着女儿微笑的灿烂神情,心中很不是滋味,这也许是正应了一句古话:“女大不中留--有了郎便忘了娘。”但也难怪,这便或许就是上天的有意安排吧,这次要不是他,自己的宝贝女儿恐怕就……她在心里嘀咕一阵之后便也跟着上了楼。
“雨洁,你快快去把我从山西带回来的碧螺春给拿来!”姚文华一到客厅按他坐下之后便回头又喊道,“记得要用中国的传统茶道泡制--可一步都不能少哟,否则……否则就吃不出那个味了哟……”
说着姚文华又连忙去房内打电话到饭店去叫了一桌名厨之菜,许静茹随即也跟了进去,一看卧室里杂乱无章的情形竟有所感触地落下了泪。若是在平时即使是自己几个月不回家,整个屋子也会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整整洁洁的,但如今……但如今瞧着这番一塌糊涂的情形就不难预料丈夫这个星期是怎样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
“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这样,别让咱们的宝贝女儿给瞧见了,快擦干了泪收拾一下吧。”姚文华打完电话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妻子眼睛湿湿的,就过去抱住她拍着安慰了一会儿拿出手帕替她擦着泪道。
康志明因放心不下父母的牵挂,所以也赶忙给家里去了个电话。一进姚雨洁的房间,他就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也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袭上了自己的心头,四周打量着目光最终落在了靠西墙一张书桌上的两张合影上,久久的、久久的注视着--一张在松树的轮椅上,她蹲在自己的左旁边;一张在聚会的烛光下,她站在自己的右边侧,多么亲切、多么强烈、多么和谐、多么让人值得回味……
走出她的闺房,康志明看见他们父女俩正拉着手说着这一次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扣人情节。
“志明,雨洁刚才把你的太极拳描绘得出神入化,你难道真有这么厉害吗?”姚文华禁不住好奇便笑着问道。
“哪有,姚叔叔。我练习太极拳只不过是为强身健体罢了……”康志明听问连忙摆摆手笑答着。
“那你面对七、八个彪形大汉怎么眼不跳、心不慌地能应付自如啊?”姚雨洁忍不住插嘴道。
“那是我故作的镇定,说来不怕姚叔叔笑话--是……是怕你心慌、怕你眼跳!再说,要不是你在无意中发现了那密道,我迟早会被他们耍得筋疲力尽与你一样被扣作人质的……”康志明又谦虚着向她解释道。
其实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密道,他的腰带中早已藏有40根银针,在万不得的情况下,他就会使用曾经他师傅教过的“针定法”(那个曾经住在他家给他治过四、五年病的江湖老郎中发现康志明的悟性极高、极有灵性就把自己的全部医术也几乎尽数传给了他),不过此招虽能有效地制服敌人,但中招者是非死即伤的--常常要留下一辈子的后遗症。
“好了,你们……你们就别争了。”姚文华按住还要说话的女儿道,“我看,你现在已经把你这位亲爱的志明哥当成了一个大英雄。我的宝贝女儿,你想不想知道他……他临走之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呀?”
还没等姚雨洁回答他自己就先迫不及待地滔滔不绝了起来,说实话这次女儿得以平安归来对他这一个作父亲的改变是无比巨大的--无论用什么词汇或句子来形容此时此刻是不为过的。他长年在外为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时时刻刻注入着新的活力,而对家庭特别是这一次乖巧又懂事的宝贝女儿,他实在是惠及得太少太少了,一次次出家、出差、出国时的离别情景此时便不由自主地浮现于眼前。说着说着,这位刚毅的父亲竟那么情不自禁地湿润了眼眶,布满皱纹的右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女儿的手……
吃饭的时候,康志明实在是拗不过被姚文华倒了半杯葡萄酒,姚雨洁和许静茹也斟上了一点米酒。
“来,我们俩……我们俩先为咱们的宝贝女儿和志明的平安归来--干杯!”姚文华掩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仰便干了。
复坐之后,姚雨洁往康志明面前的小碟中夹了许多菜,他们一见便不由得笑了。许静茹虽对这孩子有那么一些偏见,但经过这两次及孙佳玮一事对他的态度已有所改观。姚文华向来是比较开明的,当他得知,他在自己妻子生病时的种种表现便对他有了一点小小的感动,如今又经历了这么一些事,他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雨洁,明天就是六一国际儿童节了。你准备的那几个节目还能赶得上参加吗?”姚文华关心道。
“爸爸,能是能……不过……不过这次还得要志明哥肯帮忙才行。”姚雨洁说着向朝西坐的他瞟了一眼。
“我?你要我帮忙?我又能……我又能帮得上你什么忙?”康志明不解地问着向南的她望了一眼。
“你只须说,你愿不愿意……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她不容迟疑地回了他那么一句。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的那个脾性恐怕这一辈子是改不掉了哟!你先说说是要表演哪一类的节目,连头都没露出来就……”许静茹笑道。
“妈妈,这事儿志明哥他其实是不难办到的--只要他……”姚雨洁自己未说完脸便渐渐先红了起来。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了吧。不过……不过你总要给我露个主题思路出来吧。”
“其实,在出事的那天早上我去儿福院之后就想打电话给你的,无奈……”她举杯咪了一口酒继续道,“我和杨得凡院长曾经就商量过那么一番--院内的孤残儿童有近一半都快要成年了,而今年的六一节又是新世纪的第一个六一国际儿童节,院长有意要让你与我合作演出一台压轴的重头戏--《憧憬爱情》。你可已经答应了我,不许耍赖哟!”
“这个提议好,爱情是人人都向往的--那些孤残儿童也不例外啊!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比较发达的今天,孤残儿童被政府和社会时时刻刻关爱着,而他们渴望理解、渴望尊重、渴望自由,但相比较而言他们内心最迫切的愿望恐怕就是对神圣、高贵之爱情的向往吧。对吗,志明?”姚文华说了一大堆便不禁拍案赞叹道,“来,我们为爱情而干杯!”
许静茹再也按捺不住了,碰杯之后道,“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如何来排练啊?”
“志明和雨洁不就是一个活版吗?他们直接上又如何?”姚文华用夹着一只虾的筷子指了指他们道。
“姚叔叔……”
“爸爸……”两人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其声音拉得好长好长,其语调里又是透满着浓浓的幸福香味。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分上,我不瞒你说,志明,你原先和雨洁谈恋爱我们是千反对万不肯的。你在我们的眼里是一位需要人来时时刻刻帮助的残疾人--怕雨洁她嫁了你以后会受尽苦难,由一位公主而要不得不变成一位仆妇……但经过了这次生死考验,特别是你在临行前专程来对我说的那一句‘姚叔叔,我这次一定会把雨洁给你平安带回来的!’使我对你有了一个飞跃的新认识。我这个宝贝女儿的选择不错,将来有你这位志同道合的知心爱人在她身边,我想她会生活得非常非常幸福的!”姚文华借着这个机会终于把这些憋在肚里近一星期的话说了出来,他看着他俩欣慰地笑了。
整间里的空气好象一下子凝固了似的,两人都红着脸低下了头。许静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几次都被姚文华用眼神给压了下去……而姚雨洁的心中真是又喜又奋,曾想父亲这次要她亲爱的志明哥怎样才能过关,不曾料……真的是不曾料他们的爱情征程在大风大浪过后竟如此的一帆风顺……
康志明今天来时只想给其二老先留个好印象,还未想作毛脚女婿的他做梦也不曾想……不曾想会有这样时时渴望着又刻刻期盼着的上门结局,这么一来他也就不得不……不得不趁其机会表白他那番已经在心底里酝酿好的心意了--
“今天承蒙姚叔叔不弃,说了这番直入我心田的话,实在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在此,我先谢谢你对我信任、对我所寄于的厚望!”说着他扶住桌子站起来向他敬了一杯,然后又深深鞠了一躬才继续道,“10年前,在洁儿及你们的呵护下,我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情所给予的温暖,使我封闭多年的‘心锁’渐渐打开了;整个人也由一个冷漠、孤僻者变成了一个乐观、开朗者……从某种角度说来,是你们在那一年中改变我的人生轨迹,使我逐渐成为了一个有志气、有目标的生活强者……如今,洁儿她又冲破世俗的偏见向我矢志不渝地伸出了爱情的双臂。说实话,起先我因自己的自卑心理而无情地拒绝过她,直到有一次我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后才……直到许阿姨住院那天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才真正意识到洁儿她是我今生的唯一……许阿姨,我知晓你一直是对我有些偏见的,但请你容我们一次,好吗?我知道自己与身俱来的残疾使我百口莫辩,还是让时间这位老人来作证我俩爱情的交响吧!”
许静茹被他这一番有礼有节、有理有据的话说得已是无力反驳。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得了--在他们的身上已找不到她那一代含蓄的影子了,在医院里自己与女儿的那一段对话已是使得自己无可奈何了,而这次竟……瞧瞧丈夫眼里早已流露出了赞许有佳的神韵,再看看女儿,她更是巴不得能这样,这时定在自己心里盘算着无限美好的将来!
“我已经吃的满饱了,你们慢慢用吧。”她随即起身进房去了,她还能说什么--连一向要求极为严格的丈夫也被他们的那份真情所感动地居然主动先他一步表了态……
“你们俩慢慢吃着啊,我去去就来……”姚文华见景自己又与他们干了一回酒也若有所思地进了房。
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了,一向擅于表达的姚雨洁此刻面红耳赤地玩转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而康志明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也终于稳稳落地了,坦然地欣赏着她缄默的神态。空气里浸润着爱的和弦--他俩从10年前的相识,到聚会时的相逢,再到其后的相知、到如今的相爱虽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与惊险,但还是演绎出了新时代的“美女惜才俊、英雄救美女”的爱情绝唱!
许静茹难以明白为什么她一向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的丈夫竟会说出如此的一般话来?康志明是一位不错的女婿之选,假如她不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许会深感欣慰的,而如今的事实却并非这样--一位复旦大学中文系的高才生竟那么义无返顾地要嫁给一位只有初中学历且伴有终身残疾的有志青年!社会在发展,如今物质主宰着一切。难道爱情还能如童话王国里这般的纯粹而无华吗?难道爱情真的还能如童话王国里这般的纯粹而无华吗?可自己的丈夫一向是严谨得很的,今天却为什么一反常态不问一二就当着其面允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为什么?为什么?千万个疑问似蚂蚁般搅得她坐立不安,神情恍惚陷入了极度的深渊里……
“静茹,我明白……我明白你此刻在心中定有着许许多多困惑难解的疑问,我何尝又不是呢--认为志明即使是这样一位优秀的青年也不如一个平平凡凡的健全人,而女儿又为何偏偏就爱上了他?现在我算是明白了,真爱的力量是可以超越贫富、残健与生死的呀!遥想当年的我们不就是在月光下的那片庄稼田里孕育出了我俩的爱情根苗吗?”姚文华进来一看情景就几乎明白了妻子的疑虑,就挨着她在床沿上坐下,右臂勾着肩把她揉进了自己的怀里,“何况,这次是他救了我们宝贝女儿呀!我相信在经历了这场大劫难之后他们彼此的感情又进了一大步……我们都是过来人,何不就此成全了他们?你忍心棒打鸳鸯让女儿记恨我们一辈子吗?”
一番语重心长、寓有深意的话渐渐地抚平了她心中躁动的小蚂蚁。回想当年自己与丈夫每患一次难,两颗心就挨进了一分……姚文华顺手从梳妆台上拿过梳子帮妻子梳着有些凌乱的短发,轻轻地、缓缓地好似慢悠悠飘回了当年浪漫的时光里,一刹那间她心中一切的忧郁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那么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
姚文华出来附于女儿的耳边说了一句,姚雨洁的脸就不由得又绯红了起来,随后便露出了会心的羞笑。他转过来取酒瓶又强行给康志明斟上了半杯酒:“志明啊,别客气,你可知道做我的女婿得要能喝酒才行呀!来,干杯!”
碰杯喝了一口他继续道,“下午,我们要去各自参加一个会议,你们俩就呆在家中排练节目吧,你们认真一点哟!明天……啊,不--说不定今天我回来要检查的。”
姚文华对康志明是充满了钦佩与骄傲的。自从德国回来之后女儿便对他进行了一场又一场的攻心战,仅仅一晚的深谈使这位父亲对其就有了明显的改变--他的文采,他的坚强,他的古道热肠同样也深深地震撼了他的心灵……而女儿遇难之后他又细心而热切地时时安慰着自己,特别是临行前的那一小段意味深长地会面……
下午,整个108平方米的偌大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谁也无法想象幸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降临了。他们来不及兴奋,来不及陶醉,只有在默默注视与配合中感受着彼此心的速度。时间在一次次的构思、布局、磨合中逝去,《憧憬爱情》如童话,像小说,似诗歌般慢慢成型、精致、完美……
“台词不要太多。恰倒好处便行。”连着三遍预排完了,康志明坐在沙发里喝了一口茶道,“依我看,这幕戏还是意在突出形体语言比较好,你认为呢,我亲爱的洁儿?”
“这倒也是……”她递来一条凉毛巾想了想又说,“不过,要是在里面加入一些表达爱情的诗词名篇就更棒了呀!”
“那好吧,过一会儿我们再来它一遍。”他把毛巾复递过去道了声谢谢后继续说,“爱情诗我可知道的并不多,现在想来只有舒婷那首的《致橡树》比较合适……”
“说到爱情诗嘛……哦,对了。”她挨着西左边的沙发坐下,“新月派诗人徐志摩就写过不少名篇佳作--我记得其中有那么一首《康河晚照即景》,我挺喜欢的,我看也非常适合你情感的表达的……”
“你……你不愧是复旦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还有吗?”康志明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清纯可爱的样子。
“还有,但我们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行……你……你别这样看着人家嘛!”四目相对火辣辣的。
“洁儿,到今天我才敢这样正视着你……我们的爱情走的是多么曲折,多亏你一直是如此坚定地给我着力量与勇气……来,过来,让我好好地瞧瞧你……”说着他不由自主地敞开了双臂,“来嘛!”
姚雨洁挪过去幸福地倚在了他的怀里,喃喃自语着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这情景曾经深深地伤了我一次……”
“对不起,洁儿……但请你无论如何这次要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康志明用自己的下巴蹭着她的额头说。
“傻瓜,我不相信你这次又怎么会……”她支起身子注视着她。久久的、久久的只有两双明眸相对,好象他们之间有着许显得多不可言传的秘密在无尽的诉说,一种情愫--一种难以自控的情愫在彼此的心中升腾……
“叮咚,叮咚--”姚雨洁听见声音才从自己的梦境中醒来,起身去开门,“爸爸,你今天忘带了钥匙吗?”
“不,我怕打搅你们的思绪啊!”说着拍拍女儿的肩换了双拖鞋进门来,“我说志明,你们排练得怎么样了呀?我能否在现在就先睹为快呢?”
“姚叔叔……”
“你到现在还居然叫我姚叔叔?”他刚想开口汇报些什么,但还没说就被他打断着反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爸--”康志明涨红着脸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
“哎--”姚文华乐不可支笑得合不拢嘴。
“爸爸,你--真--好!”在一旁的姚雨洁看到这一情景心里乐滋滋的,跑过去伏在自己父亲肩上摇着他附于他的耳边小声而又一字一顿地向他向他传递着幸福的声音。
“叮铃铃,叮铃铃--”姚雨洁跑到房内接了道:“志明哥,你的电话--是康伯伯打来的……”
原来,孙佳玮又给他来了一封信,自从发生了那一件事之后他不敢怠慢。他听了电话心情就沉重了起来,一些不敢想象的镜头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反复翻滚于自己的脑海之间。
放下电话康志明便匆匆对他们解释了几句就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家中赶,拆开信封一瞧不禁舒了一长口气,他递过去给父亲道:“爸,你老多虑了。你看--是喜报呀!”
“亲爱的志明哥:
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母亲的病正渐渐趋于稳定。现在呆在医院中每一星期只做一次透析,精神我因给她反复念了你的回信之后,她也已经在渐渐开始振作了起来……面对一封封不曾相识之热心人寄来的信件与一笔笔捐款,我们的泪水是常常情不自禁地就涌了出来……
志明哥,关于我自己更自有着无法形容的感激之情!真的,正是由于你语重心长的鼓励才使我又一次重新奋发--在这次模拟高考中我得了530分,据说要比复旦的录取分数线还高出不少!我一定听你的话更加努力作母亲坚强之精神支柱的、作命运顽强之主人的、将来还要作建设国家的有用之才的……
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要给那些热心人回信,时间已经快到12点整了,就此搁笔。
祝
六一国际儿童节快乐(其实,孩提时代的七彩与绚烂往往是今生最最快乐的时光,你说呢,志明哥?)
佳玮上
2001年5月26日晚”
“我这就放心了,我这就放心了--这孩子还真有心……”康正阳念完信拭着泪道。
“我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没事就好,你们两个快出来吃饭吧。”欧阳子娟说着便出了书房去准备了。
“我还真是有点饿了呢。”康志明一屁股坐下就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扒了起来、一大筷一大筷夹着菜往嘴里送,欧阳子娟笑着在旁边连声喊着慢些慢些……
“怎么,中饭你竟没吃饱吗?”康正阳咪了口啤酒道。
“姚叔叔中饭时逼着我喝了有三大杯葡萄酒,你知道……糟了,我怎么把这一件事情就差点给忘了呢--他们还在等我的电话呢……”于是,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在厨房的西南角落中拨通了电话,“喂,爸。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孙佳玮家没事……对,她母亲如今很好,这次寄来的是一封报平安的信件……哦……哦……告诉洁儿一声,明天6点整我去接她……好……好……再见。”
“你们这是……这是怎么啦?”他放下电话回到座位上发现父母都用挺奇怪挺奇怪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我们还要问你呢,刚才在喊谁‘爸’呢?”
一句问话把康志明问得是满面通红:“爸、妈,你们就别问了行不行啊?你们就……就别问我了行不行啊?”
“不行!这一次是绝对绝对不行的!我且问你:是否你趁着这个机会已经向雨洁提出求婚了啊?而他们又同意了呀?”欧阳子娟正襟危坐直逼主题地注视着他问道。
“妈,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想到……你竟想到哪里去了?我和洁儿她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都喊人家的父亲为‘爸’了,还说八字没一撇……再听听,你们分别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你称呼她为‘姚雨洁同学’、互诉往事衷肠后你称呼她为‘雨洁’、这次共同经历了生死劫难后你便又称呼她为‘洁儿’了……你还不赶快给我们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从实招徕!”
康志明拗不过他俩的连翻炮轰,只好把上午的情景略述了一遍,断断续续的。
“儿子啊,快……快别吃你的饭了,去拿瓶茅台酒来,我们今晚父子俩得干上……干上那么三、两杯的才行……”
“老头子啊,你……你总让他先吃完了饭再……”欧阳子娟跑去把酒拎来放在桌子上劝说道。
“我今天特别高兴,你尽管倒就是了……”康正阳咪缝着双眼吩咐着妻子,“都斟满了哟!”
“儿子啊,为你的平安归来、更为你的幸福将来,干杯!”
康家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值得庆贺的时刻了,父子俩一边干着杯一边说着知心的话语,论着将来美好的生活……的确,康正阳为了这个儿子不知牺牲了多少时光、付出了多少精力!从康志明被诊断为脑瘫后遗症的那天起,愁云就若隐若现的一直挂在他的国字脸上--为了给他治病,跑遍上海大大小小医院无功而返之后又不惜爬山涉水访遍了大半个中国替他寻得名医;为了让儿子也同样能享受普通教育的权利,他不惜让妻子下岗自己默默支撑着这个两只书包、四张口的家庭;康志明喜欢写作,初中毕业后,他又不惜出重金替他报了一家文学写作班,每星期一次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一路陪他前行着;三、四年前他的同龄人都开始谈恋爱了,他时时关注着儿子的一举一动,生怕万一……现在他这个作父亲的终于可以安心地舒口气了!
康志明此时此刻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面这位神采飞扬的父亲,渐渐地,他的泪水就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起了转。从小他那位身边的父亲在自己的心目中就是一座无形的丰碑--痛苦时父亲的胸膛是自己倾诉的最好港湾;困难时父亲的手掌是自己获取力量的最好方式;成功时父亲的目光是自己最好的奖励……他永远记得父亲在读完自己处女作时的欣喜万分之神色;他难以忘怀父亲在获知自己可以或许重获自由时的情不自禁之表情;他更刻骨铭心父亲在观看自己专题片时的泪光闪闪之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