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私奔
楼下住着的小曾婆婆算是瞧明白这一对了，她在厨房里一边忙着锅里的菜，一边笑眯眯的对姐姐说：”我猜这肯定是因着家里人不同意私奔来的。“
她姐姐曾婆婆甩了甩手上洗菜的水，对她说：”你别多事，我们只盼着这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当年的她也是有那心上之人，同村的王大哥一见到她就笑，常常会偷着塞些针线花布给她，她年轻时手很巧，一天的功夫就能裁剪件小棉袄，帮着邻居做点针线活贴补家用，只可惜家里太穷欠的债还不清，这才去有钱人家里帮佣。
等她三年后回去时，那王大哥早就另娶妻室生子，曾婆婆伤心之余便带了妹妹出来，好在陈家对她们佣人都很好，不之不觉中也就过了一辈子。
第二天孔庆茂不知去那里弄来一只鸡，便说曾婆婆今天煲鸡汤来吃，自己上山十几天了嘴里没肉馋得要死。
曾婆婆也知道这大家子弟平日里娇生惯养着，跑到这山里来受苦，必是有他不得以的原因，饮食生活上总归是不习惯。他那妹子自从来到山上，一直都下不了楼来，好似病得很重，夜里也没声音。
她便问孔庆茂：“孔少爷，你妹妹怎么也不见咳嗽，我听说那肺病都咳得厉害。
孔庆茂便笑着说：”这是吃着药压着的，西药一天三次都不能断。“曾婆婆想难怪连个药罐子也没带上山来，原来是吃西药呀。
庭芳一直昏睡，便是醒了也是喝水入厕后接着再睡，仿佛人只有陷入那混沌的睡梦里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直到她睡到腰痛得不行，才想着起床弄点水洗脸，转头一看那孔庆茂靠在阳台上抽烟，黑暗里那烟头的红色火星星点点衬映着窗外的夜色。
她吸着拖鞋去下床去找梳子，想着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不想声音惊动了孔庆茂。”起来了。“孔庆茂掐了烟头走了进来，见庭芳一脸无力的残笑。
”要吃东西吗？楼下温着鸡汤。“庭芳想了下点点头，孔庆茂便下楼去帮她端上来。
庭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便一阵阵的难过了起来，如今竟是孔庆茂陪在她身边，他这样的人却做着佣人才做的事，不觉心中对他更是歉疚。
待到孔庆茂端着汤上来，见庭芳正在偷偷的掉眼泪，便笑着对她说：”别胡思乱想，先吃东西。“
他哄着着对庭芳：”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回永江。“
庭芳低着头不说话，孔庆茂把汤端到她面前说：”再不吃我就喂你了，不吃东西脸色好难看。“庭芳听了这话便去照了照镜子，见镜中人真的是一点血色也没如身形如枯骨一般，不觉心中叹了口气，便想着为了沈乔年这般折腾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她一口气把汤喝完了还吃了块饼，见夜色冰凉如水，那透着月晕的瓷白色月光幽幽的照着窗阑，她回到床上躺好后，长长悠悠的又叹了口气。
”给我一只烟。“过了半响，她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对孔庆茂说。
孔庆茂迟疑的看着她不说话，庭芳便伸着手说：”拿来。“
孔庆茂看着她那纤纤擢素的手臂，粉白中青筋丝丝的透出来，那一根根的血管好细。又见她一脸的执拗表情，只好递了根烟给她。
”怎么想着抽烟了。“他笑着问她。
房间了只点着一盏台灯，照着她的影子应在帘帐上如纸般的纤薄。庭芳残笑着说：”我想起我母亲了，她以前不是抽烟的吗？“
孔庆茂才知道庭芳这是心里委屈难过，庭芳的母亲以前是百乐门的舞女，十里洋场上金粉堆砌的日子醉生梦死，嫁到钱家后铅华洗净，但是抽烟的却毛病改不掉，日子长了钱辅仁也就由着她去。
”你知道那年你走了，后来接着母亲也去了，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庭芳拿着烟只抽了两口，她看着那一闪一闪的烟头忧愁的说。
”二哥那时留学还没回来，秋倌有时住在军营里，一帮狐朋狗友吃酒打牌的也不回家，我去沈宜君家参加舞会，她大哥平日里对我们几个女同学都是很礼貌客气的，我从没想过有什么不对。。。“庭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强忍着让自己的眼泪留在眼眶里，孔庆茂拿了手帕去给她擦，却被她一把推开。
”舞会结束后沈家的司机送我回家，可是不知怎么的就停在近江饭店门口，沈乔年叫我和他一起到楼上去，我就莫名奇妙的去了。“
说到这里庭芳便伤心的泪如雨下，她一边哭一边接着说：”后来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自觉跟着他就上楼去了，那沈乔年定是给我下了拍花子的药。“
孔庆茂听到这里顿时心如刀绞，他狠狠地攥着拳头忍住心中的怒气如火一般，原来他视如珍宝般捧在心里的女子竟是这样被沈乔年糟蹋了。
”我受了这般的侮辱，心里便觉着丢脸活不下去，可沈乔年说若是我不肯嫁给他，就让我钱家九口人在永江城里死无葬身之地。“庭芳趴在床上痛哭流涕，黑夜里那哭声如鬼魅般凄惨。
孔庆茂想着她能说出来就好，憋在心里难受对身体也不好。原来自己不在永江的这两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一个人独自和面和承受着如此的伤痛。
曾经他以为庭芳嫁给沈乔年是为了金钱和地位，外面的人都说沈家新娶的二太太，她是如何厉害的手段逼宫，赶走沈乔年的原配，那长三堂子里的人酒足饭饱后将这些名门之事，当作荤段子来说笑。
孔庆茂听多了也有几分信以为真，心里不觉更是恨她当年那般的对待自己，不料今日听她这样一讲，事情的真像原来和想象的不一样，难怪她宁可忍受这样百般的痛楚也不要沈乔年的孩子。
”我后来想着退一步也好，只要我活着便要与他沈家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才罢休。“庭芳用手擦了擦脸上斑驳的泪水狠狠地咬牙切齿说。
孔庆茂听完庭芳的话后沉默了很久也不说话，那心里的仇恨的怒火如怪兽般吞噬着他的心，又似洪水要冲破河堤，他眼里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无言的看着庭芳消瘦苍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