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苞米地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晓玲家的新房快竣工了,外墙已经抹完,前脸贴的暗绿色带凹凸花纹瓷砖,大窗扇,双开门。窗明几净,看着就亮堂。看着房子亮堂心也就亮堂,心里亮堂的莫过于老王头了。看着好多人家还是草房而自己其貌不扬的竟然偷偷摸摸地盖起来三间大瓦房,一想到这里老王头就偷偷地乐,因为好些人认为自己不如他们,结果怎么样,叫唤的家雀没肉吃,哼!但是这些年自己也真是没少吃苦,新房后面菜园子边上十多米长的猪圈就是明证,一茬一茬的猪养下来,操的那心出的那力又脏又累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如果不是年前猪行好自己盖这房子还真挺费力,老天有眼,饿不死瞎家雀。
不过老王头这两天心里有点堵得慌,倒不是因为摔坏人的事,摔坏人的事让胡军处理的很满意,铁匠家也没讹人,医药费花了五千多,因为是自己包的活也就没让老王头家花,既然这样也就两好嘎一好,算账的时候老王头多给了五百元,同时上县里雇车等项也都是老王头家花的,没出大事也就烧高香了,多花点钱为所谓。
让老王头心里堵得慌的是晓玲退婚的事,那天媒人找到他说是晓玲退婚了,当时把他吓了一跳,当得到媒人确实的答复时他的脸当时就白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自己商量,上哪找这么好的小伙去,家境又好。可把老头气坏了,这不是单单生气的事,这是一辈子的事。老头气哼哼地把鞭子一摔牛车也不卸就到筷子厂来找晓玲了,“丫头,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看着怒气冲冲的老爸晓玲赶紧把他拽到了墙旁边的树下。“退婚的事!”“爸,这事你别管!”晓玲一听扔下一句转身就要进院。“回来,这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老爸执着的样子晓玲笑了,“爸,你先回家,晚上再说。”“不行。”老头犟劲上来了。“那咱回家说。”晓玲知道老爸的脾气看看也劝不动就只能回家。刚走出几步就听背后有人喊:“晓玲,你干啥去?”是景厂长。“我回家一趟。活忙吧?离不开是吧?”晓玲边说边背着她爸冲景厂长直眨眼睛,景厂长何等聪明的人一看就明白了晓玲不想跟她爸回家,“晓玲,你可不能走,你一走这活可就完不了,人家还等着装车呢?”“爸,你看人家不让走,晚上再说吧。”晓玲一副无奈的表情。老王头没办法只好悻悻离去嘴里扔下一句:“晚上回家跟你算账!”晓玲冲她爸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就进院了。
实际上晓玲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妥,但是哪里不妥自己也说不清。萦绕在自己脑海里的就是胡军的形象,因为那晚的印象太过深刻。那晚到家一宿都没睡,躺在那里总有一种被胡军抱在怀里的感觉,鼻息之间似乎还留有他的气息,嘴唇那一宿不知被自己的舌头舔过多少次,她要把他留在唇间的感觉全部吞进肚里留在心中,被自己心爱的男人亲吻的感觉真美妙,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抱在怀里的感觉爱真美妙。只是偶尔想到东来那渴望的眼神晓玲才感觉有些不妥,有一丝不安。但是随着胡军的攻势这一丝的不安在减少,胡军所做的就是在围剿她心中的那一丝的不安,他要把那一丝的不安绞杀殆尽,他要斩草除根。他几乎每天中午都到筷子厂给晓玲买好吃的,传呼里一个个肉麻的信息呈现小玲的秀目前,让晓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在干活的女工们也不在意,但是晓玲的内心却波浪翻滚,被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爱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开心的事,能够证明自己的魅力,能够证明自己的美丽。晓玲晕晕乎乎了。
傍晚很快就到来了,晓玲已经拿定主意,一言不发。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的意思说清楚,平时不怎么喝酒的老王头先喝了半杯白酒,半杯酒下肚,老王头的话匣子打开了。他知道晓之以理,他主要是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磨磨叨叨的分析了东来家的条件和他眼中的东来的人品,这一部分他说得唾沫横飞干净利落胸有成竹,确实做到了有理有利但是没有节制,一句话一个观点伴随着满嘴的酒气出现过无数次,这无数次相同的观点穿插着不同角度无情地撞击着晓玲的同一块耳膜,晓玲感觉脑袋都要炸了。好在随着谈话重点的转移渐渐地落到了自己家庭的状况上,让那块耳膜暂时休息别的耳膜迎了上来,就好像热带风暴也不是总在一个地方刮。这一部分老爷子动之以情,老爷子知道要想打动别人首先得打动自己,于是说到这一部分的时候老爷子哭了,老爷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回顾了自己一生的艰辛和孩子们那死去的亲娘,一步一步把孩子们拉扯大不容易,晓玲被打动了,她想起了自己那死去多年的亲娘,“爸,你说这些干嘛!”最后一部分老爷子畅想了晓玲嫁给东来的美好前景,他两眼放光,目光炯炯,那情景就好像你不嫁到城里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哼,城里人,哼,城里人!”老爷子反复强调城里人,好像做一个城里人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好像那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这一部分好像对晓玲有所触动,但是要触动胡军在她心目中的那半壁江山好像有点难,胡军在她心目中已经占据半壁江山了,剩下的一半是河流树木花花草草,现在东来在那一半里就剩一个小土堆了。而这个小土堆胡军正在用推土机往外猛推。猛推的结果就是晓玲一想到东来还有那一丝不安变成了一丝丝不安,这一丝丝不安让晓玲沉默了,她有那么一瞬间也沉思了一会,沉思的结果好像是那个小土堆不如那座高山,因为沉思的时间过于短暂她还没有想到愚公尚且能移山,能想那么远还跟她的年龄不太相符。在这方面她不可能跟他老爸一样考虑周全详实高屋建瓴,现在晓玲有意无意开发的是情商。
何况,即使是过来人有时情商泛滥也如洪水般势不可挡,那情景也是什么迅猛的力量也阻挡不了的。何况,晓玲仅仅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何况,谁能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所有的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能力预测未来,但不如意事常八九。
浑浊的老眼又占据了眼眶,老王头的手也哆嗦起来。“爸,你别喝了。”晓玲去拿放在桌子上酒杯,杯里还有一口酒,晓玲这才想起老爸已经往杯里倒好几回了,老爸喝多了。晓玲心疼起来,她哭了,“爸,你别喝了。”“你听话,我……我……就不……不喝。”“行,爸,我听话,”晓玲赶紧说。“好,我不喝了,我不……喝了,心里……心里难受。”老王头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