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国打工记11
清晨,金泰来拖着疲惫的双腿,乘车回宿舍。
刚下车,一个瘦长的黑人迎了上来:“Are you Mister King?(你是金先生吗?)”
“Yes, I’m.(是的)”金泰来回答。
黑人从胸袋里掏出一张Pass(证件)扬了扬,就来架金泰来的胳膊。
干吗?绑架啊!
金泰来用劲一甩,那黑人一个趔趄,退了几步才站稳了,他怒气冲冲的又要来架金泰来的胳膊。
金泰来索性缠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再动,黑人司机见状,也想来帮金泰来。
那瘦长黑人狠狠地瞪着司机,嘴里咕噜咕噜的骂着,骂得那那司机愣在当场。
金泰来感到有些不对,不觉得放松了手,那瘦长黑人抽出手来,又掏出那证件,给司机看。
司机像想起了什么,爬上车飞快驶回工厂叫人去了。
金泰来被瘦黑人叽里咕噜了好大一阵,才断断续续明白厂里发生了撬窃案,似乎与他有关,要请他到警察局去一次。
原来这是个便衣。
他一会儿恭敬,一会儿纠缠,凭金泰来那几句英语和他怎么也说不明白。
你说早上还没方便过,还没洗过澡,都没用,死活说:I Beg You!I Beg You!(求你了!)
总之,现在就得去,不去不行。
到后来,金泰来反倒不耐烦了:“OK!OK!Go Together!(好好好!一起走吧!)”
金泰来肯相信这黑人,肯跟他走,是因为他想起了四月初那个星期日早上的事:
那天上午,金泰来照例要上半天班。他来到厂里,感到气氛有点异样,几个黑人门卫,虽然照常地和他打招呼,但毫无热情……
这天,厂里工人不生产,各炉窑需要清理场地、保养设备,他按彭司务的吩咐,安排了黑人具体的工作。
忙完后,彭司务把他叫到办公室,东扯西拉地说了一会,忽然正色的对他说:“阿金啊!今日凌晨夜班发生了撬窃案,一个黑人小鬼撬了我的办公室。嘿嘿!这小鬼什么都没拿,只拿了一只对讲机就被人逮住了,你说傻不傻?我抽屉里还有六千块钱呢!”
接着他又用玩笑似的口吻说:“唉!阿金,要是你教教他就好了,现在这黑小鬼被警察打的半死,可怜啊!”
“彭司务!这叫什么话?”金泰来十分生气的说。
彼此都不再说什么。
当天,他还要值夜班,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
今天这便衣警察的出现,彭司务那玩笑似的口吻又在他耳畔响起:“唉!阿金,要是你教教他就好了,现在这黑小鬼被警察打的半死,可怜啊!”
……
过了好几条小马路,金泰来和那瘦黑人来到几间简陋的木房子前,这里就是所谓的警察局了。
怀着些惴惴不安,金泰来走进门口,几个曾在厂里夜巡逻的警察嬉皮笑脸的和他打招呼,嘴里Mister king!Mister king!(金先生!)的叫着,争先恐后地上前来和他套近乎。
从下飞机的那一刻直到在隆丰厂工作的半年多来,金泰来早已了解了这里警察的德性,掏出乐富门香烟发了一圈,于是一个警察叫他坐外面,一个警察叫他坐里面。
外面几张木凳子挺脏的,金泰来索性坐到了里面他们放枪的地方,自管自地吸起了烟。几个警察嘴巴一张一张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好让他坐着。
这时,阿连德和那天晚上鸡爪疯似的小警察从里面出来,像是刚看见似的对金泰来问长问短。
最后阿连德拍胸脯说:No problem!(没问题有他在呢!)不过要等厂里办公室的Manager(管理人)来了再说,妈的,等于没说!
金泰来心里骂着,嘴上笑着,照例又是一圈香烟……
九点左右,翻译小林和一个黑人经理坐车来了,黑人经理就是贝瑞的父亲,他跟一个大约是警察头子的人嘟哝了好一会儿。
小林这才走到金泰来面前解释这件事:原来这个小黑人撬窃时,竟然大开着办公室的灯,被抓后就供述是Mister king(金泰来)教唆的,所以警察局要金泰来过来对证一下。小林说:“你不要去睬他们,他们最终是要几个钱,你装什么都听不懂,反正他们黑人自会和黑人周旋。”
果不其然,黑人经理和那警察头子讨价还价地交易了一番,黑人经理从皮包里拿出一包钱来,那警察头子把钱一叠一叠的放在桌上。
金泰来冷眼望去,嗬!十叠!也就是一万里拉……
金泰来气愤的问:“这叫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这就是非洲!没人给你讲这个理!要不是黑人经理,这点钱哪儿够!”小林无奈的说:“厂里的阿头经常给他们用这样那样的理由弄来,最后都是用钱摆平的。不过像你一个下面一个小管工被他们‘请来’,那还是第一遭。”
“这么说,倒还是他们抬举我了?真他妈的!”金泰来自嘲的苦笑。
出了警察局,那几个嘻皮笑脸的小警察又迎了上来问长问短,又似乎在表什么功,好像是他们在长官面前说了什么好话,金泰来才没事,几双手伸了又伸。
小林示意金泰来给他们些钱,金泰来摸出几张五十里拉的纸币,人手一张。
眨眼功夫,警察局门口清静了许多。
坐车回到宿舍已近中午。
金泰来气的饭也不吃,倒头就睡,直到晚上路肖虎来叫他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