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见钟情

永江城里连连下了三日的小雪，黄昏后的雪深切切的，细洛洛的，如同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绪般的凭窗飘散下来，雪花形态万千晶莹透亮，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天地间都如同被披上了银色的盔甲。庭芳心里数算着明日初九是瑞生的生日，沈老太太一早就交代下来要给孙儿过生，让厨房里准备了好些鸽子蛋。

庭芳眼见这雪一直不停的下，心里便挂心着云家桥那边母女两人的日子。她遣了秀巧和司机一起去给那边送了些年货，徐玉贞的那个女娃儿生得娇俏玲珑倒有几分似她幼年模样。

沈老太太裹着件银色水貂皮领子的苏绣云纹长褂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正和庭芳商量着明日要为瑞生的生日置办些物品，抬眼见媳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说：“正赶上外面乱哄哄的乔年又不在家，瑞生过生儿你这做母亲的也不上心。”

庭芳低头笑了笑说：“才多大的孩子以后生辰年年有得过，昨晚听秀巧说街上外面得雪地里冻死了人。。。”沈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一酸叹了口气说：“这兵年马乱之时死人的事多半难免，东门那边不是在施粥了吗？”且值天晚婆媳两人就着壁炉暖着火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乔年不在家她也没个说话的，宜君的学校就快放寒假了，宜州舅舅那里的情况家里人都瞒着沈老太太，沈乔年打电话回来也不敢和母亲多说几句。

庭芳刚嫁进沈家时沈老太太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不管是做妻还是做妾她都瞧不上，她看这女子生得太娇媚，骨子又洁傲不驯那里是会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样子，乔年与她老夫少妻必定是到不了白头的，小凤到是蛮合她的心意贤惠老实持家稳重，但儿子却偏偏不爱，她拗不过儿子只好让庭芳进了门。

待到庭芳生完孩子搬回东台路后她远远的站在门厅里瞧见庭芳的样子便明白了，这女子定是那谢英红转回投胎来的。别人的心思她不懂自个生的儿子她还是明白的，这么些年来沈乔年对那谢英红的事还是念念不忘，世上男人都是这样子，得不到的总归是最好的，镜花水月酒醒梦回的人生，谁心里执念着看不透的都是一个情字连她的儿子也不曾例外。

所以之后沈乔年那般的逼着她的外甥女小凤离婚，沈老太太也不再去干涉什么了，当年就是因为干涉了太多乔年和谢英红的事才让儿子性情大变。

沈老太太盯着自己手里捏着那串琥珀黄的水晶佛珠，觉得时光过得真快她真的是老了，老到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还是说不愿再去想起？

她就着闪耀的火光看着庭芳的时明时暗脸庞，心里觉着只要儿子开心就好，自己操再多的心小辈儿的不领情也是白操的心。好在佩君和慧君都嫁得很好让她恨放心，连最小的女儿宜君明年也要大学毕业了，自己也抱了孙子这一生也算是福禄双全了。

这几日连连下着雪，孔庆茂窝在房里乖乖的没出去，那日里被大哥骂了一通之后他在家里安静了几日，孔家的西药铺子里因着天气冷治疗冻疮类的药销量很好，德叔正在账房里和大哥说着话。

他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开司米毛衣躺在沙发上看书，一侧的壁炉里正烧着暖和的碳火，就听见帐房那边德叔说了句“大少爷，您这帐是不是算错了？”

孔庆熙拿过那账本来仔细一瞧，确实是自己算错了，他自从在东门见了那女子之后一连几天都神情恍惚做事情也是丢三落四的，虽然当时不知道她的姓名但他的目光与她有短暂的接触，那双如清水般的眼睛黑得透亮，好像幽谷深潭的一汪泉水把孔庆熙的心牢牢的吸引住了，他回家问过庆茂才知道钱家的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那日他见到的是寡居后回到娘家的大姐庭华。庆茂取笑他上怎么会看上钱家的俏寡妇，他说那庭华姐一月里也难得出门一趟大哥你是在哪里碰见她的？孔庆熙笑而不答。。。

孔庆熙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看见什么都想笑心情也莫名的好，就连德叔告诉他二弟庆茂在华商会所赌钱连输了五千块他也没生气，遣了帐房拿着自己户里的钱款去帮他还上，若是换做平日里他还不揪着老二的耳朵让他去家祠里跪上半日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