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沧海遗珠
上海的冬天总是下着雨,像杨永泉这样的南方人是不习惯这种潮湿阴冷的天气,他那条受伤的腿在这样风寒天里隐隐作痛,十几年的军旅生活全身上下的XX伤到有十几处。
回到汇京饭店后他就吩咐了下面的人派车跟着诸老夫子去永江城接余其玉,他想余其玉定是那当年的阿鸢,父亲若是还能等得及见上她们母子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他办事雷厉风行已和广州的父亲通过电话了,那边医生说这几日老头子的病情还算稳定,要办的事已安排妥当,湖南军队里就算他临时离开了一段时间还有二哥他们在。
杨永泉寻思着明天等医生来检查过后就带余其扬回西关太平街的大宅去。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父亲的时间更是不多,从上海的十六号码头坐船回到广州要一个月,他独自靠着窗栏抽了一只烟,眼底尽是这窗外面这十里的洋场,桃色的灯红酒绿粉饰着的太平的幻境,纸醉金迷的夜上海在雨中依旧是这般的繁华绮丽,黑暗里他手中的烟火星星点点衬托着楼下一片迷乱的耀眼灯光,画廊金粉伴着姹紫嫣红开遍只留下身后的奈何天,他心里想不知父亲是否能等得到见这孩子最后一面?
第二日一早,余其扬起床后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来人恭敬的对他说是杨先生差派来的。余其扬洗漱好之后就随那人去了汇京饭店。
汇京饭店是上海最好的饭店六层楼的英式建筑还是唯一装着电梯的饭店,白色清水砖砌成,镶以红色水砖做腰线,饭店大楼的入口作古典式构图,正门口大门为旋转门,两层以上镶贴白色面砖,楼层间和最上两层的窗间墙用红砖饰带,部分窗口上沿亦用红砖砌成三角形或弧形饰楣,屋顶处还建有空中花园,花园的东西两侧各建一座巴洛克式凉亭,当年曾在这里给孙先生开过回国的欢迎大会。
余其扬推门进去大厅满眼一片金碧辉煌,而杨永泉就站在那金色的琉璃灯下,见他今日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褂衫,正和身边一个穿着米黄色西服的人低头说着话。余其扬走了过去微微的笑着和杨永泉打招呼。
“阿其,过来见见这位陈博士。”杨永泉对阿其说,余其扬笑着和那人说:“陈先生你好,免贵姓余。”“还没有吃早餐吧。”陈博士问道。余其扬摇了摇头。“那就好,你随我上楼去。”三人前后一起走到电梯间,搭了电梯去了三楼杨永泉的房间。余其扬感觉房间里迎面的暖湿扑了过来,房间里的温度和外面的差很多,就见那房里已经有两个穿白大褂如医生般的人候在那里。
“余先生,我们要帮你抽一些血。”陈博士说道。余其扬退后了一步愕然的说道:“为什么?这里又不是医院,你们没有权利。。。”
杨永泉用力的一把扣住余其扬的肩膀说:“阿其,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希望你配合一点。“杨永泉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倔犟眼神的孺子少年浅笑着说:”不用怕,我们已经派人去接你姐姐来了。“
昨晚刚从仁福里出来后,杨永泉就拜托诸老夫子立刻回趟永江去找余其玉,他郑重的把蝴蝶玉佩交到诸老夫子手里说:“这边的事拜托给先生了,家父已时日无多我也只能分秒必争。”他眼里隐约带着幽暗的潮湿,说话时喉咙也如咽不下一般的抽动着,诸老夫子说:“这来的晚不如来得巧的,我尽人事听天命就盼着老天遂人愿,四少请放心。”两人寒暄了一会便约好下月的初三在西关见。
龙泉寺的施粥给难民摊子摆在东门外一连七天了,永江城里华商总会的各路乡绅都轮流在那边帮忙施粥施药,她本来也想随着母亲和大姐过去帮忙,可沈乔年却偏偏不让她出门,他对庭芳说:“流民难免上带着病菌的,若是让你或是瑞生给传染了怎么好,如今街面上不太平常有抢劫的事发生,你想帮着施粥我不如多捐点钱给寺里的主持去买米不是更好?”庭芳听到这话一时无语。沈乔年看着她侧着脸嘟着嘴不乐意的样子便低下身子挽住她的肩,笑着哄着庭芳说:“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何必去凑这个热闹,这会子宜州的娘舅家出了事母亲这几日都睡不好,你若是能留在家里安心听话的陪着她,等过完年天气暖了我陪你去上海住一阵子可好。”
沈乔年走后家中只剩得几个女眷,就算有车子接来接去也确实是不方便,他想着庭芳外出的安全,还是劝她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等自己回来,便告诉她说宜州那边无论事情办得如何,自己年二十八之前还是会赶回来的。沈乔年又安排了管家多找些人手看家护院,保不准有那胆大狂妄之徒借着乱到东台路偷窃。
庭芳看着沈老太太终日房里为宜州娘舅那边的事担心,宜君整日里也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就渐渐断了去东门那边帮忙的念头,她靠着软榻子上看书,心里只是暗暗的想等着过完年,清明节必是要去龙泉寺拜祭母亲。
自沈乔年去了宜州茶园,没过几日庭芳就听见宜君说大哥来电话了舅舅那边是病得不行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叫家里人等都要瞒着沈老太太。
沈乔年这一去怕是要给舅舅办后事了,庭芳好容易见家里人少便寻了个机会下楼打了电话去书店找张太太,却是书店的店员接的电话,她说余其玉前两日就去了广州办事,年边上买书的人也少她正要关门,庭芳本是要向她打听余其扬会不会回来永江过年,她听到这个消息后闷声不响的挂上了电话。心里奇怪余其玉怎么不晓得南边正在打仗还要往广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