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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巷

梦蝶书生 《一夜桃花(续)》 言情小说 2012-11-21 17:3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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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弄很窄,几乎只能通过一个人,两边是青砖瓦房,门窗显得很破敝,有些据说是明清时代的建筑,看看那些满布着尘埃的阁楼,让人依稀感觉那昔日的辉煌与繁荣,夹杂着些喧杂的场面。那些阁楼隐约还剩有未脱落的红漆,若挂上酒幌,大约便似乎又回到早清或者晚明了。

这里便是北巷。

巷子两旁破烂的竹躺椅上发呆的老头或者老太婆,呆呆的柱着拐杖看蚂蚁窝的孤独老叟,破了半边的芭蕉扇、三条腿的红木茶几、门檐上挂着件几乎快霉烂的老蓑衣……。忽然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萧阳小心的从巷子里过,很怕一个闪失碰翻了道上谁家笸箩里的干菜。这样的小巷在武汉的周边结合部比比皆是,虽说离闹市区远了,但却很僻静,来这里租房的多是些打工的或者外地做小买卖的,房价也很合理,萧阳也租了一套一居室,北巷中间左拐进另一条里弄不远。

秋天的下午,天还很热,阳光照射不到巷子,但却没有一丝风,很闷。巷子角落里的爬山虎沿墙四下里恣肆蔓生着,叶缝里孳生着蚊蝇昆虫,天一微黑,成群结队的壁虎从枝蔓里游移出来,飞檐走壁,看得人头皮有些发麻。

秋凤贴着萧阳的后襟,神色有些紧张。萧阳也很紧张,巷子不大,住时间长了,进进出出,多是些熟人面孔,偶而背后带一个女人并没多大的事,可是时常背后带一个女人,而且背后这个女人却总是陌生面孔,巷子里便会有许多闲话。通常这样的男人有两种,一种便是拉皮条生意的,所以隔三岔五带不同的女人成交,再一种便是嫖客,花钱招妓。萧阳既非拉皮条生意的也不是嫖客,只不过萧阳身边却偏偏有很多女人,而且这些女人又都风情万种,足以让觊觎的男人勾魂摄魄,更让男人们难以忍受的是和萧阳有交往的女人几乎都到萧阳这套小居室来过,巷子口卖烟酒副食的章老板每看到萧阳,便一把揪下头上歪扣的绒帽,露出闪着暗光的秃顶,眼光便有些异样,面对章老板之类诘责窥探的目光,萧阳脸红过几次,一个男人若是女人多了,难免横遭忌妒,这种后果有时很可怕,男人妒恨时,谋杀对手的心思都有,萧阳很小心,大款们带女人,那是有钱,大官们带女人,那是有权,可是萧阳带女人,萧阳有什么?那些男人们不能把大款大官怎么样,但拿萧阳出气就简单得多了。江边的青庐山庄,就出过这样的事,暗中偷窥的男子因忌妒而血脉贲张,将一对缠绵的男女用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萧阳和秋凤的相识很简单,两人在网上聊过几次,秋凤是做电子商务的,两人上过几次网,就认识了,彼此看过照片,交往过一段时间,萧阳试探着约秋凤到自己的住处玩,秋凤就答应了。两人约定,萧阳到火车站接秋凤,等见了面,萧阳才发觉秋凤竟和照片上的形象完全吻合,很漂亮。萧阳挑女人有自己的标准,光脸蛋漂亮并不能让男人就有那种感觉,女人让男人起感觉的除脸蛋外便是身体,脸蛋就象货物的外包装,包装精美固然能激起人的购买欲,但精美的包装里是怎样的货色,未免剩有悬念,这悬念便意味着风险。裹在衣服里的女人身体大多时候男人只能凭藉想象,这想象好比考生答选择题,碰运气蒙,往往就错了。

秋凤穿着短裙,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萧阳在背后偷眼瞅着秋凤露出短裙外的丰腴雪白的大腿,头脑里暗自盘算着下一步对秋凤的动作。由于紧张,萧阳感觉身上出了汗,想这秋天的江城,怎么还那么热呢?

“你看过我的照片,现在想起来那是什么地方了吗?”秋凤在前面递过话来。

萧阳回过神,想象着照片,秋凤好象是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很娴静的样子,身后是高耸的石门,横额上有江山如画四个字。觉得很熟悉,因为心思才从秋凤身体上回来,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萧阳想不起来,秋凤转过头,看着萧阳笑。秋凤的眸子很美,那一刹那,萧阳突然就有一种被熔化的感觉。

秋凤的脸红了一下,显然,萧阳的异样表情让秋凤感觉到了一种不安。这一点,萧阳意识到了,心里隐隐的有些难堪,作为男人,萧阳无疑是出众的,风情而不风流,并非时下所流行的那种风流而不下流的说法,风情比风流高傲了许多,而且不折不扣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女人们喜欢潇洒,萧阳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只知道这种味道自己身上绝没半点,有时想起来,他甚至就觉得这种味道有种俗不可耐的感觉。

左边拐进巷子,很安静,巷子里铺着青石板,很干净。

两人心情都放松了些。特别萧阳,脱离了背后那些盯梢刺痛的目光,阴暗点说,就象贼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可以实施罪恶了。萧阳就是贼。

萧阳在前面带路,两人踅进过道里。萧阳租的房在巷子里独门独户,过道两旁是左右两家的厨房,没有窗户,萧阳这里的事,两边人家是看不到的,除非从声响里琢磨些什么内容,问题是萧阳总是很小心,平时即便有女人进了屋,门一关,里面很隔音,外面就很难听到里面的动静了。

说听不到动静,这也未必,有次萧阳从右边的巷子回住处,因为是晚上,自己喝了许多酒,七弯八拐的竟辩不清方向,歪歪倒倒的打算摸到一处灯光的窗下,想借光探路,人还没过去,听到屋子里传出异样的声音,噼里啪拉惊天动地,紧跟着就是女人大呼小叫,也不管是什么时间,那个叫高亢。就连几米外的萧阳,也替屋内那对男女羞愧,慌乱中酒也醒了一半,顾不得借光,摸黑逃之夭夭。

秋凤在后面趔趄了一下,萧阳急忙回过头,秋凤绊在一块古板上,差点跌倒,因为惊吓,脸色变了一下。萧阳上前扶住秋凤的胳膊,扶的时候,萧阳有意无意另一只手就托着女人的腰。

秋凤说,吓死我了。萧阳说,你穿高跟鞋,小心些,石板接缝里很容易绊住。说话的时候,萧阳弯下腰,头往起抬的时候,眼睛就溜进了秋凤的紫色短衫里,很白很丰润。萧阳禁不住头晕了一下,女人身体雪白,让萧阳有种象大雪纷飞后,走进阳光下的雪原,一望无际的白,晃得睁不开眼。心禁不住怦怦乱跳着,盘算着进屋以后怎么办?和女人直接上床?这好象有些象招妓,可是秋凤不是妓女。可是总不能和女人聊天喝茶,看看天不早了再送女人走,那样的话,好比对着一桌丰盛酒菜,干吃着碗里的白饭,就没有实际意义了,而且就萧阳和秋凤,两人平时聊天时,话题已经触及到那方面了,网上说话都是很直接的,等双方都熟悉了,萧阳就直接了当的说想和秋凤上床,这话带着半玩笑的味道,没想到秋凤竟没有反对,话里就有默许的意思。

男人和女人上床,第一次就象越过一道关口,很难,但一旦突破那道隘口,前面几乎就通畅无阻,再和女人上床就越来越容易了。而女人和男人上床,事实完全相反,第一次非常容易,但后面的路就越走越窄,再和男人上床就越来越难。从这话里,大约可以看出女人大多是死心塌地的,而男人则不然,新鲜感一旦过去,就再也提不起兴趣。以此,这世上同时也多了许多怨妇旷女。

萧阳不知道这话针对的男女到底占了多大的百分比,但却实在有道理。自从离开南江,萧阳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一个人,时常在黄昏的窗口伫立,那时,晚风静静的从发丝流泻而过,那时,萧阳就会想起过去,想起过去的那个村子,想起那个叫南江的城市,那个城市里的的那些女人,想起和那些女人在一起的那些激动人心的时刻。

那一次离开南江,萧阳独自一人沿着巡司河走了好久,那时,正是柳絮飘飞时节,柳眉儿静静的在风中坠落,铺满一地,萧阳的眸光里,依稀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子的影子,那个女孩子瀑布般垂肩的长发,黑暗里如星子般闪亮的眼,只是那眼里露着如怨如慕的眸光,萧阳一辈子也忘不掉。

某个黄昏,萧阳喝了差不多半斤白酒--也不知为什么,离开南江后,萧阳的酒量一下就小了许多,远没有当年那种一醉方休的豪情--呆呆的坐在窗口,偶尔从外面走过一对男女,看着,萧阳就突然想起长沙,心里蓦地起了一种冲动,就想独自到长沙,或许会与张萌在某条街道上不期而遇。这种冲动伴随着翌晨的了阳光,就象朝露,渐渐干涸,终于洇灭了无痕迹了。

老二老幺在萧阳离开南江时还有些消息,后来就消息渐阙,萧阳很想念几个人在一起喝酒吃火锅的情形,那种放浪开骸的豪情犹在梦里。老二结婚了吗?而老幺又到哪里谋生去了呢?

经历过许多女人,就象品尝过许多种名酒的酒徒,不管什么酒,只要一入口,一沾舌根,就分出了酒的优劣,对于女人有类于此,多了许多挑剔,许多女人就不太入眼,好比一夜间沦落为乞丐的巨富,虽则身份没落了,臭架子却愈摆得离谱了,所以有人说经历过太多情感的男女,条件往往变得愈苛刻,大约就是这道理。

许多时候,萧阳就想起那些过去,那些过去女人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女人们夏天丝裙的颜色,那些颜色中散发的香水的味道。那种记忆中的香水味道让萧阳无限伤感,他感觉自己就象站立在命运的十字街口,茫然不知归途。

忘记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认识另一个女人,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忘记过去最好的方法呢?那就是眼睛绝不回头,一直向前。这些种种,你就不会再想起那些过去的女人,那些过去的伤痛。萧阳很不明白那些遭遇了种种不幸的人,却还能淡然自若大摇大摆的活着,如果换成是自己,早就撑不过去了,也许,生,很容易,活也很容易,生活却绝不容易,想快乐的活着,唯一的方法就是麻木,只需将生活降格,就当自己只为着生,或者只为着活,而决不上升到那些道德学家们嘴里的所谓生活的高度就行了。世人说知足常乐,说白了,其实就是降格以求,自已降格的人会乐吗?而且会常乐吗?那些人嘴里说的乐、脸上露着的笑全是装出来给人看的,那种委屈求全的滋味只有那个生活中假装笑着的人自己心里明白。一个直立行走的人,有天将自己当作蹦达的兔子,觉得有胡萝卜啃就是美味了,只当自己是个四足动物,那样乐着,足见社会的变态,如何将人压榨成为异类。萧阳不禁就想起南江时财务冯经理的一句话: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人从来就没有进化过,人始终都是有尾巴的。

这样想,萧阳有时就淡然了。人总是将自己当人,自以为自己是人,人就会成为实际意义上的泥塑木胎,很刻板无味。

萧阳当然不想无味,一个无味的男人在女人面前会更无味,一个在女人面前无味的男人自己难免也会觉得尴尬。萧阳自觉自己决不是这路人,从那个小村子开始,他注定此生成为女人堆里的宠儿。他是决不甘心扮演那种大众情人的角色的,一个如此角色的人,情感之末往往可悲。有点象历史上那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人,最终落得个独守江心月。

秋凤放下手包,在屋子里四下打量着。眼睛在书桌上的小书架上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