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新篇 (一)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热闹季节,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丰收年头,这是太行山由穷变富历史转折性的开始,这是人们一觉醒来发现了天翻地覆。福来爹看着坐在童车里依依呀呀学着发音的三个孙子,心里说不出的愉悦,他不时地逗逗这个,又摸摸那个,看也看不够,逗也逗不完。从门外走进来的梅花一见福来爹那高兴样儿,笑着说:“大爷,瞧你多有福气呀,一下就得了三个孙儿。你喜欢那个?”
“都喜欢,都喜欢。”
“都喜欢?不会吧?人都长着偏心眼呢。”
“十个手指连着心,咬咬那个都心疼。他们都是我的孙,你说我咋能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
“也是,你一下就有了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嘴也说得,夸也夸得。”
“夸啥呢,人家谁也有孩子。各人喜欢各人的。有是有句话说:屎疴螂说他孩儿香,刺猬说他的孩子光吗?”
“大爷,要是软英再给你生个外孙,你还顾着看吗?”
“顾着,顾着。一个孩子难养,十个孩子比着长。”
梅花哈哈笑了说:“大爷,自从有了这仨孙,你话也多了,心情也好了,真是人逢好事精神爽呀。”
“是,是,有了我这仨孙呀,我的心里好象有了依靠,每天睡觉都会乐着醒来。只可惜呀,软英她娘走得早,要是有她在,这仨孩子该多享福呀。她可比我会照应孩子。”
“爹,我娘不在,你照顾的也够好了。”就在他们谈论着孩子的时候,软英走进门来接过了父亲的话头说。
“软英?你咋来了?宾馆里不忙吗?”软英爹一见软英来了,急忙询问道。
“忙呀,可我突然想到了一档子事想和小楠商量。”
“啥事?”
“一句话也说不清。小楠呢?”
“你们有事,我先走了。软英,不忙了到我家来串门,我给你做好吃的。”
“放心吧,嫂子。我知道你有一手好厨艺,有空我到你家去,宾馆里缺厨子,我正想请你去指导呢。”
“说笑话呢,我一个种地的咋敢到你们那么大的宾馆里去参言?拿你嫂子开心呢。”
“嫂子,你可别当笑话听。我说的是真的。你就准备准备到宾馆去给我帮忙吧。”
“软英呀,你们宾馆里可都是城里来的人吃的,咱家做的是啥?那可都是粗粮。”
“嫂子,你这一句话正好点到点上。你知道吗?城里来的人他们就好吃粗粮。什么窝窝头、花卷、糊涂面条,什么鸡肉闷饭、凉调香芝麻叶,什么山韭菜炒鸡蛋、酸菜炒鸡蛋……”
“停停停,软英,你没事逗你嫂我开心吧?虽然咱村人说我做得这些好吃,可这都是用咱山上的野菜做的。再说了,什么酸菜炒鸡蛋,那酸菜是咱山里人不舍得扔的黄菜叶做的,他们城里人会吃这个?”
“可那黄菜叶也是咱山里的绿色食品,他们吃过,说是挺好吃的。”
“城里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那可是咱山里人吃不起好菜才吃的?”
“嫂子,他们脑子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每天都点咱的这些香芝麻叶、山韭菜、地膜……”
“疯了,他们真的疯了。咱家的孩子每天嚷嚷着不吃这些要吃肉,可他们……”
“嫂子,别说了。我和你说的是真的,你心里先有个准备别到时不应我。今儿个我找小楠有急事,就不和你说了。爹,小楠在哪儿,我找他去。”
“他好象到桃园去了。事急慌忙的你到底找他干啥?”
“好事,好事。爹,我今儿个有事,回头再和你细说。”软英说完,走到孩子的面前逐个亲了一口说:“宝贝,姑走了,你们和爷爷在家玩吧。”
望着软英匆匆走出去的背影,软英爹说:“这孩子,整天风风火火的也不说过自己的时光。”
“大爷,你家软英多有本事呀,恁大一个宾馆硬是她一个人在撑。”
“哪儿是她一个人呀,那不还有雪花吗?”
“雪花呀,她在宾馆也就呆了半年的时间,早不干了。”
“不干了?为啥?”
“她怀孕了你不知道呀?听说都快要生了。大爷,你说,要是雪花生了她娘会来看她吗?”
“谁知道呢?这孩子倔。要是她不去给她娘低头,恐怕难。”
“要她去给她娘低头?大爷,要我说,该低头的是她娘,说她闺女没影了她不去找,铁蛋要给她出殡她又去讹人家铁蛋一千块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娘亲?”
“她娘做的是有点不妥,可她是小辈儿,自古以来老人没理占三分。她还能因为这和自己的娘亲计较?”
“可她娘真的是太过份了。我要是雪花,这辈子就当没有娘家。”
“说得轻巧,人活九十九还要给她娘家留后手。这雪花要是懂事,就得给她娘留点面子。要不是父母给她生命,她能活这么大?”
“不管咋说吧,这雪花也真给自己争气,人家嫁了个好女婿。你瞧咱山沟哪个有她的女婿好,哪个有她家有钱?”
“那是人家命好。”
“命是好。命要是不好摔到那么高的崖下谁还能活呀……”
就在梅花和软英爹唠叨家常的时候,软英正和小楠坐在山坡上计划开办土特产公司的事。小楠说:“姐,你敢保证咱开个土特产公司能赚钱?”
“当然了,你没瞧山外人到这儿都吃咱的农家饭吗?他们说咱的饭香、可口,可你想想,咱的饭为啥可口?那还不是咱吃的都是没有肥料喂养的庄稼?小楠,你开吧,我心里有数,你先把咱的小米、玉米糁这些主粮采购好,然后再收那些山药、野菜叶、山核桃和山楂等。叫白兴给你当下手吧,他采购你管卖。”
“姐,我姐夫他最近对你咋样?”
“他还能咋样儿?这辈子就这样凑合着过吧。”
“姐,我问你一个不该我问的话题。你和姐夫结婚都好几年了,为啥一直没有要孩子?”
“这是荷叶叫你问的吧?小楠,荷叶要是想知道,你叫他问他哥去。我走了,宾馆里还有事,我就不多停了。”软英说着站起身准备走。
“不是,姐,她虽然提过这事,可真的不是她叫我问的。姐,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问了,可我得告诉你个事,我发现我姐夫这些日子有点不对劲。他怎么总是往老家跑?”
“跑就跑呗,那是他的老家,家里也许有事需要处理。”
“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村里早有人风言风语了,说他老家有个相好的,难道没有传到你耳边?”
“他要是想离就离吧,人各有志。小楠,别操心这些无聊的事了,赶快准备开公司。”
“姐……”
“别说了,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我走了,别忘了我对你说的事。”
小楠还想说什么,可软英却头也不回地走了。此时的软英,心里只有土特产公司,本来她想自己经营,可是就在她即将操作的前夜,一种感觉突然闯进了她的内心世界。白兴这些日子不对头不是只有村上人说闲话,其实白兴的一举一动软英早已猜出。但作为夫妻,尤其是自己不会生育,她感觉她和白兴的生活早晚会有一天因没有孩子而走到婚姻的尽头,这个家对于她来说已经失去了生活的实质意义,白兴折腾那是早晚的事,与其迟折腾还不如早折腾,只要他不阻拦自己想干的事业。
想到事业,软英苦笑了,自己一个女人家,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不是那么容易,她甚至觉得自己也许还没有干就会跨下台来。为了不让自己的设想落空,于是她选定了小楠牵头。她觉得小楠是自己最得力的帮手,别看白兴是自己的丈夫,关键时候,也许给自己拆台的就是他白兴……
雪花快生了,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她站在铁蛋娘床前,瞧着娘给自己的宝贝赶制衣服,心里说不出的兴奋和骄傲。铁蛋娘说:“雪花呀,别在这儿站着了,你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会儿吧。”
“不用,娘,我不累。我得学着给宝宝做衣服。要不,你老了谁给他做呀?”
“这孩子,你就是不会享福的命。啥都想学。”
“娘,铁蛋小时候的衣服是谁做的?”
“他呀,他可享福了。虽然早先没有钱,做衣服用的都是旧布,可奶奶做,姥姥做,暖心呀。”
听到铁蛋娘说“奶奶做,姥姥做,暖心呀”,雪花的思绪一下跑到了自己的爹娘身边。此时此刻,不知爹在干啥,娘又在做啥,还有自己的哥哥小忠,他们可还会想起自己吗?
铁蛋娘见正和自己说话的雪花不吱声了,抬头看了看她,见她跑神,就叫了一声雪花说:“你想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