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女儿Phoebe的二三事

CYM的孩子再过十来天就要降生了，

我对他说——好好地珍惜属于你的亲子时光吧，

因为稍不留神，那美好的一切就会突然地从你身边溜走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Αρηδ·题记

前阵子，小羲儿突然自己就学会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无声的落泪，带着满脸上的哀怨把脸转进墙角；那时候我惊叹——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呀，小羲连童年还不到，仅二十月龄的幼年就已经学会了这么强悍的一招呀。

还是前阵子，小羲会指着饭桌上的食物对她喜欢的每一个人说——食，食……那时候我惊叹——谁说小孩子都挺护槽的，小羲是个乐于分享的好小妞。

最近我一回家，总能听到她不停地喊爸，爸，爸爸，抱……我问她等一下好吗？她像所有的偶像派一样用萌系的鼻音说：好。有时候她会等在脚边，有时候她会牵我的小指头带我到饭桌边说：“坐。”我坐下，她也爬上椅子上坐，然后说：“食，食食。”然后指着饭碗说：“饭饭。”又说：“肉肉，肉肉肉……”她原来和我一样，是个强大的肉食动物。

每天醒来都见到她在我边上躺着自己一个人玩些我从来都不知道为何好玩的游戏，我一睁开眼耳朵里就能听到她在喊爸爸，爸爸。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我承认，这样的生活我很幸福，满足得近乎不想有任何改变了。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看着睡熟了的小羲就躺在身边，有时候她会如同打太极一样左扭右踢，有时候她也会做着美梦而笑出声来，偶尔也会惊叫……但大部分时间能听到她幽长的呼吸声，偶伴有几声轻柔至极的鼾声；如天籁低迴，让我感觉到安祥、平静、幸福与快乐。

今天，小羲儿又突然爬在我身上，指着我不太长的手指甲说——剪剪，剪剪……我承认，我被震撼了。首先她必须知道指甲是会慢慢长长的，然后她又得知道指甲一长就必须要剪掉的，然后她还得把这二者联系在一起，再然后还得学会观察，再把观察得到的讯息反映给大脑，再由已有的经验做出判断，再完整地表达出来。

我惊叹呀——时间过得太快了，小羲儿也大得太快了，快得几乎没能让我来得及好好记住她昨日的模样。

小时候总听大人们告诉我说——父母恩重如山，养大我他们曾耗费了多大的精力，牺牲了多少时间和空间……他们总让我感觉愧疚；是我还不够好，所以总会让他们失望。而我其实担负不起这种叫他们失望的罪责。

所以我一直费解，被养大的孩子满心愧疚，而养大孩子的父母们又身心俱疲，却为何自千古来每个人却乐此不疲地往火坑里跳呢。他们从来也不曾告诉过我，我是否也如所有可爱的小孩子那样曾带给他们幸福的感知和快乐的瞬间，我是否也曾如所有幸福的小孩子那样快乐无愁般天真……在我的记忆里，大人们一直称赞我懂事，称赞我给弟妹们树立了榜样，称赞我能扛能抬，称赞我有责任感；而原来，我似乎不曾如一个小孩子那样只是无忧无愁只是一味天真烂漫而后还被人称赞。也许，其实我不愿意让小羲儿如我一般长大。

我已经很久不曾写过小羲一个字，相片倒是一直有的；或许，我感觉仅仅只是那些个天真无敌的相片，已经足以让人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孩。而其实，也许仅仅只是因为懒惰。

小羲儿第一次会叫爸爸，第一次会叫姐姐，第一次会叫妈妈，第一次会叫舅舅，第一次会叫奶奶，第一次会叫姨姨，第一次会叫叔叔，第一次会叫婶婶，第一次会叫姑姑……小羲儿第一次自己在床上坐起来，第一次自己在原地站着，第一次尝试着往前走两步，第一次摔跤，第一次奔跑，第一次直接从躺着的姿势直接一下就站了起来……小羲儿第一次打针，第一次感冒，第一次拿着勺子尝试着自己独立吃饭，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逛超市，第一次在门口自己单独奔跑……

所有的这些其实已经在过去的廿月里发生过了；而很多时候我仅仅只是在微博里一笔带了过去。也许，自从有了微博，我或多或少也改变了我的书写方式。但我似乎并不情愿就让这一切都如此平淡如水地流走，我想保留住回忆；而微博里的那些记录，似乎并不能帮助我回忆起什么。我在想，我也许还是更喜欢这种事无巨细的书写方式，总有一天我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时候，我可能在这些文字里找到些许的温暖。

今天爷爷突然忘记了他的裤子在哪里，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老年痴呆症是会遗传的；而爷爷到老时有这样的症状，我也许也会被遗传到。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坚持书写的原因了；我不想到我老去的时候，我不记得我所有深爱着的那些人，我不记得所有曾经让我感动过的美好瞬间，我想拥有所有的这些回忆，带着这些许的温暖离开。

而等到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我再来看这些文字，然后我会很快地想起来，原来——我曾经有过那么温暖的回忆，或者那么哀怨的愁思。不管是快乐的，或者是不快乐的；我都愿意全部都想起来。因为不管我一生奋斗到一个什么样的成就或者就彻底的一事无成，所有的一切都带不走；相对而言，也许仅有回忆，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才是最真实的。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写字，忘却了那个曾经让我着迷过的微博，因为我想记录下来，关于小羲儿的二三事，而其中有一些，突然让我如此感动。因为我发现，她渐渐地长大了。在她成长的这个过程里，她曾经如此让我惊喜，如此让我感动，如此让我快乐与幸福——唯一也许美中不足的是：小羲儿也许大得太快了，快得几乎没能让我来得及好好记住她昨日的模样。

第一次，第一次，太多的第一次已经发生了；而又有多少的第一次可供我书写呢。亲爱的，在你成长的过程里我从未缺席过；而我仅有的遗憾是，现在我几乎已经不大记得某些时刻里那最温情的快感了。也许我从来不曾错过，但是也许是我贪心，我不仅不想错过，而且我还想永远记得。

辛卯兔年己亥冬月甲午十一凌晨。

2011-12-05，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