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存,或者死亡,惨烈犹如盛开的罂粟,或者凋零如秋末四散纷飞的梧桐树叶,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叫程诺,小时候的我总是在夕阳下山的时候死死盯着西方如血液一般殷红的天空或者在铁轨上看着呼啸而过的火车一直到它们消失出我的视线,一直看到眼睛疼痛。我一直期望他们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可是,渐渐的我知道了,离开的只是他,她,它,他们,或者说,是我一个人独自离开去了很远的地方,我看不到背后的他们在默默地冲我挥手,因为我怕自己转头的时候会泪流满面。现在的我经常会想念那些站在梧桐树下打闹,读书的人,会想念那天晚上最后一次在学校教学楼台阶上站着的,坐着的,唱着歌的人。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伤感了,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因为我刚刚好想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他叫我程诺,程诺,至于程诺是或者不是我的名字,其实我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是现在认识的人,他们都管我叫sweety、宝贝、亲爱的或者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称呼。管他的,反正我知道他们是在叫我,就好像是大街上随便找个人要借个火的时候都得喊着帅哥,借个火。那是个很熟悉的声音,我听过很多遍,但是我不知道是谁在发出这样的声音,我曾经很专门去医院做过检查,我记得那个有着满脸胡茬的中年医生告诉我两个字“幻听”。我可以用自己的右手食指指着自己左脚的大拇趾发誓,我真的听到了,因为我有的时候还会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对话。我已经忘了自己多少岁,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应该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只是,天啊,我为什么戴了两只不同色的隐形眼镜,算了,也许是因为喝多了,或者是昨天晚上那个大叔给我下了一点XX药。
画完妆,我随手拿起桌子边上的闹钟,却发现上面的时针挺在一点三十二分左右的位置,这是不现实的,因为凌晨一点三十二分我会出现在两个地方,一个是酒吧,另一个就是陌生的床上,下午一点三十二分我却肯定会在自己的床上睡的像个死猪一样,好吧,我想闹钟是没电或者坏掉了。
翻了一阵,从一堆睡觉前脱下的衣服里面找到了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家里打来的,看了看时间刚七点四十,顺便看了看自己扔在地上的衣服,还好,看来昨天晚上没有吐。随手拨回去电话,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个死人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呢,你也不回来看看,你那个死鬼老爸的病又犯了。”
“好吧,我一会去买车票明天早上就到家。”我很淡定,我知道她不会愿意让我回家的。
果然,那个女人迟疑了一阵,说道:“你还回来做什么,等你回来就准备给你那个死鬼老爸买棺材吧。好了,不跟你废话了,医生说了这次要开刀,得要一两万。”
我没回话,直接挂了电话。按照正常思维,我应该管那个女人叫声妈,至少应该叫一声阿姨,可是我张不开嘴,因为我知道现在她应该正和那个他口中的我的死鬼老爸张狂大笑然后计划着晚上去张大婶家搓麻将还是去邻村的李叔家玩把大的。
“我想,”该死,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我的程诺,也许你应该回家揭穿他们的谎言或者当做没有接到这个电话,那样不是更好吗?”
“为什么呢,回家揭穿他们然后再让那个女人撒回泼,让自己的老爸在自己面前再装受委屈的样子然后自己再生一次气后把钱给他们,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吗?你也知道,他们明天一早看到银行账户上还是没有到账的话还是会打电话来的。天啊,亲爱的,我真的觉得我自己有点累了。对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那么了解我呢?”
又没有了声音,以前每次聊天问到他的来历的时候他都会突然挂线,好吧,至少我还可以对着一个人说人类该说的话,否则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讲人话。
我打开电脑,放Metallica的fadetoblack并把音响放到最大,一瞬间,重金属的声音充斥着房间,然后我开始洗头发洗脸,我用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好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不再留长头发,但是吹风机和电脑音响的声音很大,我没有听清楚,也不想听清楚这个问题。
化妆,在脸上涂了很厚的妆然后拿起镜子照了照,好吧,也许我看起来应该刚满二十岁,我真的早都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有多少岁。换好衣服,登上高跟鞋,关电脑拿起包出门,出门前回头看了看这个有着绿色灯光的房间,一个月要交四百元房租的房间,我的安身之所,被褥凌乱在床上,一个衣柜,一个矮桌上面放着我的笔记本,家里没有椅子也没有凳子,我总是会坐在铺在地上的毯子上看电影,听歌,我记得刚刚电脑关机的一刹那,fadetoblack正唱到第四遍的lifeitseems,willfadeaway。
“来已来,去既去,有一个人在冬天的夜晚坐在公园木质长椅上喝冰冷的啤酒,有人在顶楼抽着烟仰望星空。罂粟花开,梧桐叶落,日月可以以同时出现在这个天空,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行走在雪白的大地。”
我摇摇头,好像想把他的声音从耳朵中倒出来,上帝,他的发散性思维比我还强,我不能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