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耗子·胡同/熊猫·寡妇
顔芳被老万关在金屋里，大门不出小门不迈，一晃就是两年。地痞姚老三每次来买烟，就少不了把眼神望内屋丢。“狗日的老万，把公共财产侵吞了这么久，让人瞧上一眼也跟放血似的。”
老万砰的把门关紧，厌恶的瞪着姚老三，恨不能把他双眼抠下来。“每天来买两包烟，都是贼溜溜的，老子要是少了东西，可饶不了你。”
姚老三猴脸，酒糟鼻，三角眼，谁看谁不顺眼。整天在街上晃荡不务正业，讨个老婆像机器一样干活，老万最看不上就是这号人，但又不敢得罪他，只好捞张凳子给他，看着他抽完半包烟就会离去。
姚老三嘴缝里冒着烟雾，眼睛不安份在东张西望。“狗日的老万，这镇上什么好事都给你占了，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小弟这几天打牌输惨了，你不要见死不救！”
老万警惕的用身子挡住收银台，然后满面堆笑道：“刚到城里进货，我还想给你借钱呢，你嫂子的衣服还是昨年买的，现在生意大不如前，副乡长在前头竖起的楼房，不也叫梅英卖百货么？”
“狗日的就是越有越小气，哪次借钱没还你，每天买烟买盐都没换过店，一句话借不借？”姚老三把半截烟屁股狠狠一扔地，老万有点慌了。
“每次给你借钱，我老婆都背着我还清楚了，今天要是不借、老子就不走了。”姚老三抽出一支烟，凶狠的咬着烟屁股。
老万敢怒不敢言，正为难，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后面指着姚老三就骂：“钱没有命有一条，你借不借？"
两个男人愣在原地，顔芳生气的把姚老三屁股下面的椅子夺过去，继续骂道：“姚老三，你听好了，以后再来胡搅蛮缠，有你好看。”
姚老三红着脖子跑开，就丢下一句：“一只不下蛋的鸡雄啥？”
老万上了火，脱下鞋子朝姚老三猛扔，大骂：“以后不稀罕你买烟，有多远滚多远。”
顔芳被姚老三那句“不下蛋的鸡”当场气哭了，跑回房里久久不出来……
不久，老万病了，传言他没有本事让顔芳怀上孩子。后来病情越来越重，奇怪的是老万居然没有去医院，结果不明不白的死在屋里。可怜的是，没有得到任何人同情和悲悯，老万就像一只耗子死在胡同，没有人在意。顔芳继承了老万的遗产，店铺的生意却失去了昔日的红火。
90年代初，小镇不断给轰隆隆的机器吵得日夜难眠，大街两旁无端端出现了许多砖楼，用门面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
顔芳就像盛开在花圃的黑玫瑰，更加妩媚迷人，或许是她越来越成熟的缘故。“寡妇门前是非多”一点不假，只要经过顔芳店里的男人，都会变成小河边长舌妇的热门话题。（在交通蔽塞，文化落后的穷山沟，妇女的那种妒忌被发挥淋漓尽致。）
姚老三妻武氏，水桶身材，猪腰子脸，当着顔芳一句闷屁也不敢放，私地里却和白氏（郭图强妻）沛沛而谈，大有画饼充饥之势。
武氏使劲的揉着衣服，身上那把肥肉和手一起用力，有节奏的一直在动。“小骚货把全镇的男人都勾引了，就是勾引不了我家老三。”
白氏端庄的脸，白净的笑着，只低低补充一句：“我家郭老实也不会上当（勾引的当）。”
二位说话正投机，没注意身后来位小姑娘，把她们的闲话偷听了去。小姑娘忍不住笑出声音来，武氏狠狠瞪她两眼，叮嘱：“原来是副乡长的千金小柳啊，都说你长得水灵，也很乖，千万别把刚才听到的乱讲。”
白氏赶紧提起水桶，匆匆离去。马小柳把两条长长地辫子投进水里，调皮的玩耍起来。武氏洗完衣服起身离开，冷不防被绊倒，衣服给沙泥弄脏，于是破口大骂小柳。小柳咯咯的笑着，突然用手将武氏推了一把，看见大皮球噗通就卷进浪花里，当即笑得前仰后合！
“救命啊，乡长女儿欺负人啊！快来救命啊！”武氏给水淹胸部，两团大肉晃来晃去叫人好看，几个男士丢下鱼竿，本想施展水面功夫上演英雄救美，咋一看是姚老三婆娘，都木墩似的定在原地、光看不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武氏越闹越凶，死狗一样在水里装淹。有人跑到牌桌上给姚老三送报告：“大熊猫给水淹了，你快去救人啊！”姚老三刚抓了一手好牌，冷冷的问：“哪条河？”
“就是村尾的小石塘。”报告者焦急的回答，可是姚老三却冷漠的白了他一眼，“死不了，要救你救。”见他还不离开，“老子只要碰那八婆一次，就会输十次。你还不滚，要输了你赔。”
报告者被搞得一鼻子灰，嘀咕着离开。
武氏的苦肉计收不到成效，于是游到对岸，压着一肚子怒气，找到小柳她妈大哭大闹：“梅英，都是你惯坏了丫头，不给我道歉认错，就别想做生意。”生意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梅英赶忙赔笑：“大妹子，孩子不懂事，我叫她给你跪下赔礼，你就别闹了。”
“副乡长有什么了不起啊，是不是瞧我没孩子，就好欺负啊。”围观的人笑嘻嘻的看热闹，没人出来说话，事情也就越闹越大，老马丢开公事匆匆来后院灭火，二话不说就把丫头拧出来，朝大熊猫跟前啪的一扔，丢下句：“要杀要刮，都交给你办！”梅英不忍，就过去护着孩子：“15岁的孩子啊，吓坏了咋办。”丫头喊了一声“妈”就恸哭起来。
“都是你惯坏的，女人全是长头发短见识，妈的比！”老马甩下怒话后匆忙离开。
夜色渐近，街道两旁的房屋升起袅袅炊烟。虽然三个女人的战争远没结束，但是人们还是离开了，毕竟一天的疲劳和饥饿才更要命。
不久顔芳的出现，整件事奇迹般给摆平了，她跑来就给大熊猫捎了一句：“再不过去，姚老三打算赖在我店里过夜了。”
大熊猫哇的一声，光着脚板，抡起鞋子就朝顔芳店铺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