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锋芒
一个身影突然间在洪也的面前弯下腰,用指甲刮下一点他鞋子上带回来的泥土,闻了闻:“这就是大梁城土地的味道,”表情特别饥渴的样子,“这种土叫做夯土,虽然混合水时一抹即逝,但它晒干后却能像黄金一般坚硬。不不不,不是像,它本来就是魏人的黄金!因为,大梁城的城墙就是用它筑的,攻不可破。”王贲像是和自己说话一样,全然没有理会洪也的存在,但不一会儿又像是突然发现洪也一般,惊讶的转过头瞪着他。
这个异常的动作让洪也的脸颊飞溅出几滴莫名而生的汗,王贲见状立即将指甲中的夯土弹出,均匀地洒在空气里。当汗水滴落半空接触到夯土的那一刻,竟然神奇的反弹了起来,像是一颗颗极富弹性的小球玩意儿,全部弹落到洪也的脸颊上,慢慢地陷入皮肤里。而此时洪也的脸上已经在这一瞬间麻木到没有什么感觉,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被大将军震慑的。
洪也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楚国名将项燕是纵水师,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王贲也是。他竟然看不到王贲是如何操纵那几滴汗水的,刚才的那一瞬间,好像全然和王贲没关系。因为,大将军那张无比年轻却显得十分成熟的脸颊,丝毫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
而且,洪也以前并不知道,纵水师在结合夯土的情况下,竟然能让水倒流。这就不难解释为何大梁城在地势如此之低的地理位置下竟能百年安然无事。洪也此时终于发现了这个早就不是秘密的秘密,其实水攻大梁城的计谋早已广为人知。秦将知道,楚将也知道,魏将更知道。
流淌在大梁城旁边的鸿沟和黄河之水,表面上确实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两个结果只在于什么人操纵水而已。
“除了发现夯土,我变成这样,也是你意料之中的吗?”洪也衣冠整洁得发亮,就连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密布的胡子也落得一干二净,不过他却面色阴沉,没有往日作为一个武将所应有的风范,让人觉得仿佛是隔着一团朦胧而乌黑的氤氲看他的脸。如果他不是被人口口声声叫做副将,不认识他的人肯定认为他是个如花似玉的佳人。
王贲坐在玉椅上,正在专心致志地涂抹他那十只异于常人的血红色指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对于面前的洪也,似乎他已是胜券在握,尽管他没有想到从大梁城回来的洪也会变得像个女人一样如此般娇滴可人、完全失去往日作为秦军副将的威严。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意料之外的事,但这回,却发生了。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莫余毒也的口气,显得像是装出的沉重:“我只说你能活着回来。”
这时洪也周围的气流微微地旋动起来,能量的聚集使得器皿发出玲玲盈耳的震动声,仿佛只要他再动一下指尖这个军营就要轰然炸响。他的牙齿因为咬得太紧,牙龈爆裂开一道道细缝,流出鲜红的血。颜色如同王贲的指甲一样鲜艳异常。
王贲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染料瓶,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它在玉桌上像是发抖一般的振动,又说:“你觉得和一个把你玩弄于鼓掌中的人交手,是个明智的抉择吗?”说完,他拿起染料瓶又想继续涂指甲。但这时洪也已经扣起指尖,顿时一道道皑浩的星光在他的十指间急速飞旋,军营中的器皿震裂成碎片回绕在洪也周围,在一瞬间积累了巨大的能量,就连王贲的染料瓶也碎裂开,鲜红的颜料如同血液一般流到他的指甲上。
王贲站了起来,玉树临风的站着,英俊的面孔充裕了并不常见的怒色。他没想到一直很愚笨而且只是空有一身力气的洪也,竟然也能念动如此诡谲而复杂的凌星诀。但他也只是微微撇嘴一下,然后把刚才流到指甲上的一滴颜料轻轻地弹出去。
这一个极小的动作根本没有人擦觉到。那滴颜料飞出后像是一滴雨露滴到平静的湖面一样,竟然在空气里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洪也的眼前顿时变成一张鲜红的平面如同水波一般缓缓地荡漾开。一切物体随波扭动,他念动凌星诀呼唤出来的流星也转瞬即逝。
当洪也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坠入一个红色的巨囊之中,四周都是蠕动的茜纱,苍茫不见出路。他只能透过这个扭动的空间看到王贲的身影突然间分成了两个,不过由于空间扭得太过火,他根本看不清两个王贲的动作。
“什么,两个王贲?!”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过这短暂的一刻足以让大将军杀他十次了。男人之间的战斗,只要稍有疏忽那胜负已定矣。但费解的是现在他却还活着。
他只看到王贲的一个身影在他眼前,另一个身影不知不觉中已经移动到他的后方。如果“他们”同时出手那么洪也必死无疑。他已经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重。自己就像沉浸在大海的最深处,四周的压力迫使他喘不上气来,像是提不起一口气就要死掉。
在王贲身边这么多年,洪也从没见过他念动如此强大的诀术,就连他在守护秦王时都没有动用过如此之深的力量。
稍稍懂得一点诀术的人都知道,如果对一个比自己弱很多的人动用过多的力量,那么,这种攻击的命中率不仅大大降低,还会使能量反噬而伤到自己,严重的可伤及性命。道理就如同狠狠地给漂浮中的羽毛一拳,结果羽毛飘走的同时却把自己的肌肉拉伤一样。之所以一个懂得诀术的人在不知道对手实力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念动太强的诀术,这些,王贲不可能不知道。
按照洪也对王贲的了解,他不会让一个对自己没有用处的人活得太久。也就是说,这时的洪也应该是一具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