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雏鹄

洪也十分明白若黎为什么这么说，她对王贲大将军来说无疑是一个温柔的死神。因为，将心比心，洪也也是个男人——至少这一刻，还是。

当若黎看到洪也坚定却又略带一丝疑虑的表情时，晶莹透彻的两片红唇微微粘和一下，似乎还不满意：“你很信任那个王贲吧。那很好，如果让你离开他应该很难。听说你们秦人可以为忠义两肋插刀，你还是个副将，更应做榜样才是……”

旁边太监的双腿抖得更厉害了，可以清晰的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现在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忐忑来形容，因为他听出若黎有留下洪也的意思。那意味着自己会被取代，洪也将上演他的历史，而他自己将和以前被他取而代之的另一个太监一样，有同一个不为人知的下场。这样的事很唯妙地在若黎的身边循环的发生着，如同高耸入云的雄蜂周而复始地被朦胧的氤氲袅绕，注定将无数男人的命运推向未知的结局。

（四）

皇城以南。

雨后，眼界像洗过一般。

瀼瀼雨露眷依在叶尖上透着青翠欲滴的柔光，肆意地蹂躏眼球。

虫鸣。鸟叫。还有潺潺溪水闲暇无事的流动声，一切显得安详而美妙。

丘陵地区总是袅绕着许多曲径流水。

谁也不想让这样仙境般的地方融入一点血腥。但谁都听到战车辚辚驶过的声音。

秦军的另一路征讨战线已经提前拉开，巨龙一般穿梭在陌生的地域。

在这辽远的楚地，李信将军得意的仰望着耸立于军队最前端的李字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样子，那代表着李氏家族的荣耀，因为他将上演的一场局里，充裕着只属于他的辉煌。

李信是这路秦军的将领，手上领着二十万人。这个数字整整是攻魏秦军数的两倍。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秦王、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为什么王贲要让他动用这么多人来攻打楚国。对他来说，这个数量，搓搓有余。而且，本来此次出征楚国应该是在王贲把魏国灭了之后，时间才最合适。但，王贲大将军总是做出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有时甚至可以说是不可理喻。

不过没关系，因为李信也同样是妇孺皆知的大将。自白起之后，秦国除了王翦，另一个与其齐名的大将就属李信了。说来他还是王贲的长辈，对他来说王贲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虽然这回出征楚地的战略计划确实是王贲向秦王提出的，但只因为王贲说自己畏惧一个人。被千万次证实过是不败大将军的王贲竟然也有令他畏惧的人。

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市井高人或说传奇人物，而不过是众所周知的楚国名将，项燕。

至于秦王授予李信出征楚地的任务，说来让身为主将的他都觉得可笑。他整整带领二十万精兵，竟然只是要托住楚军不让项燕出现在魏国。凭自己的才华，不出三个月就可以拿下楚地。秦王的这个命令，无疑是亵渎了他的才能。虽说楚魏是联盟国，不过他以二十万人拿下两国并不在话下。因为，兵行诡道，凡事总有XX之法，英雄也总有个高低上下。在李信看来，他的对手并不是项燕，而是那个被认为是传奇的王贲大将军。

成败唯此。他不会让这二十万大军只是楚军的一抹荆棘，应该是地狱。因为，这时的李信觉得老子的一句古话最传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要让项燕不会出现在大梁城的最好方法，无非是让他永远消失。

想到这，李信美美的笑了——不败大将军也有失算的时候。王贲大可用秦王给他的三十万大军轻松的踩过大梁城，根本没必要分割给李信二十万。这给了李信一个证明的机会，他认为自己本就不比王贲差。他在等待的，只是王贲十万人沉尸江河而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在楚国王宫里眺望大梁的那一刻。

不过世事难料，事态的发展极其微妙，飘渺迷茫到神灵都无法预知的地步。

空间如同旋涡一般扭曲，转眼之间视野转回了魏国。李信那边的事，王贲觉得可以全然不管了。连安排在李信身边的眼线也全都撤了回来。只要那二十万人是李信带领的，那么对楚的征讨算是完成一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大梁城。

似乎已经到了结局，对洪也来说无疑是生命的转折和精神的超脱。

他知道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大魏的公主，世界上已经没有别的女人。

秦军里所有的人对洪也的归来并没有感到出乎意料，倒觉得这是必然。因为他们的王贲大将军说副将会回来就一定会，王贲大将军从没算错，仿佛世间发生的事情都是由他掌控。

一切按照其特有的轨道运行。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奇事总让人觉得是云谲波诡、不可思议，但却又必定发生。

大将军的军营如同平常一样让洪也有些犹豫，虽然今天是个不平常的日子，但他还是习惯性的站在军营前，只让自己的影子贴在纸格窗上。然后，等。

至于等多久那就不知道了。有时也许只是大将军一个好梦的时间，有时根本没有也许。就算是再急的事，王贲大将军也不当一回事。这是一个对事事都早有把握的人才可能做到的，他必须对每一件事都了然于心，不然他就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可这回洪也没想到大将军已开好了门，仿佛早就等他。军营里的光无规律地闪动，无数影子忙碌的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