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爱你
一个月后。
天气已经渐渐进入冬初,走在路上可以看到自己呼出来的白气,树上的叶子差不多都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几篇苟延残喘的树叶,迎着寒风脆弱不堪的扭动着身体。
婧岚今天放假。
假期是她自己要求的,因为她发现自己会偶尔有眼前朦胧一片,甚至是失明的情况,每次的时间都不太长,大多数时候短的就只有一个瞬间而已。
大概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吧?毕竟他们的通告太多了,她是一个接一个的跟下来的。
不是说不可以坚持,但是过度的勉强自己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婧岚还是知道这一个基本道理的,所以现在她果断请假,为期三天。
今天是第一天。
她看着窗外匆忙的人群,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空虚感。
——好像是巴望着自己赶紧忙起来似的。
脑海里闪过这一点,婧岚不禁摇摇头,哑然失笑。
自己就这么没福气享福吗?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居然还希望自己能更加忙碌一点。
——真是没天理。
不过做什么好呢?总不能一天都闲着吧。
视线突然触到了那件挂在门口衣架处的格子衬衫,她不禁呆了呆。
天呐,这都过去了四个月了,她还没把衣服给李承郢!
不过他怎么也没有联系她呢?
事实上,上次在餐厅遇到李承郢后,她就把这件衣服从小鑫的公寓拿回自己家。只是一直忘了给他。
既然今天这么闲,就去送衣服吧!
婧岚想了想,从包里翻出李承鄞的名片,又思忖了一阵才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没有人接。
她怔了怔,又拨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就在婧岚将要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边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但是却夹杂着不正常的喘息声,很吵。
“请问是李承鄞先生吗?”婧岚小心翼翼的问。
“是我。”
“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婧岚问出这句话,突然很想去撞墙。
直接说我是谁不就好了嘛?何必去考验他的记忆力啊!
“刘婧岚。”李承鄞似乎也有点无奈,喊出她的名字。
“你记忆力真好……”婧岚怔怔地说。
李承鄞那边真的很吵,偶尔还有很像救护车的滴滴声,婧岚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正要出口询问却被李承鄞打断了——
“什么事?”
“你的衬衣还在我这里。”婧岚下意识说。
等她回答过后,她才发现谈话的主导完全是李承郢,虽然这个电话是她打过去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就在婧岚觉得他今天可能没有时间的时候,电话那边的人突然道:“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去接你。”
“啊?我自己去你公司就好。”婧岚没反应过来。
只是换衣服而已,不用接吧?
“你的废话很多。”李承鄞的声音低了八度。
婧岚无奈,只好报出自己的地址。
李承鄞听她说完后,没有一秒钟的停顿就道:“你在一个小时之后下楼吧。”
“哦……谢谢。”婧岚已经完全呆滞了。
凭她刚才那一串乱七八糟的描述,他就能知道她家在哪里?理解能力没有这么强吧?
甩了甩头,她从衣柜里翻出小鑫不久前送给自己的奶白色毛衣,开始好好打扮自己。毛衣是崭新的,但是商标却已经被剪掉了,而且衣服上没有那股难闻的新衣服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在给她之前,他应该已经洗过一遍了吧?
婧岚穿上毛衣,站在镜子前,讶异于这件毛衣竟然如此合身。
不仅如此,款式也是她最喜欢的。
简单素雅的奶白色长款毛衣,胸口和脖颈处却用黑色的毛线织出了精致的八角雪花图案,看上去很大方。
梳头的时候,婧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真是奇怪啊,又不是去约会干嘛那么注意自己的形象?
可是,就是想在那个人面前变得高傲一点,不被他看扁。
李承鄞用手擦着嘴角的血迹,脱掉身上印满了皱褶,还占了一点血迹的白色衬衣,只穿着西服外套,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冬初清晨的寒风里,他也不觉得冷。缓缓走出胡同,走上嘈杂的街头。
胡同的尽头躺着七八个昏迷的人,装束奇怪,都染着头发。
他慢慢系上黑色西装的纽扣,同时播出一个电话。
时间很短,他准确的描述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好像已经来过很多遍。
合上手机,他站在街头,看着渐渐苏醒过来的北京。
120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吧。
这时候,手机却震动起来。他却不想接电话,想将自己置于一个人的世界中。
可是打电话的人却锲而不舍,下一个电话又冲进来。
这次他没有置之不理,看着电话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微微有些怔然。
这个电话,好像是那个女孩子的吧?
眼前浮现出那张似乎洋溢着阳光的脸,没有再次无动于衷,他缓缓接起电话。
心里居然有期待。
李承鄞,你疯了吗?
听到她说是还自己衣服的事,他突然又有些失落。
脑海里出现今天一天的行程,似乎排得很紧凑。
自己的第一场会议是在早上九点钟,在那之前他必须要穿“正装”出席,也就是说他还要赶回家一趟换衣服。
可是听到电话那边女孩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他忽然不想拒绝。
问了她家的地址。
就算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真的只是想去接她那么简单吗?
听她乱七八糟的描述自己家的位置,他暗暗叹了口气,快速在脑海里理清次序。估计了一下自己开车过去的时间,告诉她一个小时之后下楼。
其实那不仅仅是他赶过去的时间,还有硬生生从忙碌的行程中挤出来的时间。
挂掉电话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开进胡同里去了。
李承鄞走到路边听着的那辆BWM旁,坐进车里,发动。
有思考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滑上操作台——
难得开了暖气。
车里的温度是零下三度,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冷呢?就算不觉得冷,也还是小心点好吧。
李承鄞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奇怪了。
黑色的宝马快速没入了车流。
小鑫从车上下来,顺手整理了一下额前微微有些凌乱的刘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神。阳光落在身上,似乎也没有驱除那层淡淡的寒意。
一路无话。
“小鑫,等一下你穿这件吧?”米多拿着一件布满银色亮片的背心,看着小鑫。后者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呆呆的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鑫?”米多又喊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啊?”小鑫这才回过头,看着米多手里的衣服,再望向她疑惑的眼神就明白了一切。
小鑫暗骂自己不专心,嘴上说:“好的。”
尧尧已经换好衣服,看着小鑫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你这幅模样难道是想把你媳妇累死?”
“肖顺尧!”小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别用这种称呼好吗?”
尧尧耸了耸肩:“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力集中。你不想搞砸今天的通告吧?”
小鑫默然。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出更衣室,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站在巨大的镜子前,小鑫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
没什么大变化,但是细看——
他眼睛里一贯骄傲的光芒已经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难道她完全把自己的心搅乱了?
不对,应该是早就搅乱了吧?
小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
用凉水洗了洗脸,他深深吸了口气,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扬了扬嘴角。
——赵泳鑫,这才是你。
不过——
他摸出手机,按下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婧岚那边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他不禁微笑,声音宠溺:“还没有起床呢?”
“起了!我没那么懒啊~”出乎意料,婧岚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在……”
“对不起啊我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中午我打给你好吗?”婧岚却快速打断了他的话。
小鑫抿了抿唇,还是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到自己,急忙说:“好。”
“那就这样。”婧岚匆忙挂掉了电话。
小鑫闭了闭眼睛,把有些飘忽的思绪拉回脑海。
放假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很匆忙?
算了,暂时不能想了。
总不能一直把她绑在自己身边吧,婧岚毕竟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他和她共享的部分已经很多了。
他走出洗手间,又想了想,还是把那条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
“我很想你。”
婧岚忐忑的坐在李晟郢的办公室里,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往哪里放。
一个小时前——
“我到了,你下楼吧。”
她挂掉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就看见李晟郢穿着深褐色的大衣,靠在黑色的宝马上,低头看着手机,嘴唇紧抿,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她哪里知道,李晟郢现在正在推迟自己的会议时间。
察觉到她的视线,李晟郢抬起头,看着婧岚一脸别扭的样子,眯了眯眼:“快点过来。”
“啊?哦。”婧岚快速走到他身边,把衣服递给他。
在阳光下,李晟郢有些苍白的脸色完全暴露了,但也就是这淡淡的苍白,显得他更加冰冷英俊,让人看着目眩神迷却不敢接近。
——他就像冬日的雪一样,纯白得耀眼,高傲得冰冷。
婧岚略微不安地说:“你的衣服我洗过了。”
不安的原因是,衣服好像被她洗坏了……
李晟郢看着婧岚垂着头的样子,继续冷冷地说:“洗坏了是吗?”
“你怎么知道?”婧岚愕然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她不禁愕然。
“因为那件衣服只能干洗。”李晟郢耸了耸肩,“没关系。还有我是混血。”
婧岚愣愣地点了一下头,下一秒才反应过来:“那你之前还专门来我们公司要!”
李晟郢似乎懒得耗下去,他打开车门道:“那个时候对我很重要,现在无所谓了。婧岚站在那里,有点疑惑。
他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即使努力克制也抑制不住的焦急,像他这么冷漠的人,在意的东西应该很少吧?但是一旦在意了,又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怎么说不重要就不重要了呢?
“上车。”李晟郢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摇下车窗,看着婧岚呆愣的样子皱了一下眉。
哈?”婧岚呆住。
“我不喜欢重复。”
她慢慢把自己挪到车上,却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啊?
她在李晟郢的车上!
“那个……我们去哪?”
话一出口,婧岚就后悔了。
拜托,这种时候应该问的是“为什么要我上车”吧?刘婧岚你脑子秀逗了吗?
“作为答谢,我请你吃午饭。”李晟郢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但是你要在我的办公室里等我一会儿。”
“哦……”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李晟郢说话的时候,总是被他控制着节奏。
真是失败啊!
她扭过头,看着身边开车的男子——轮廓分明仿佛是被刀刻出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很深邃,看不清里面蕴含的情绪。
如果让婧岚说出自己认识的人中谁最像吸血鬼,那么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李晟郢。
但是他唇边的淤青却打破了他五官的和谐。
“你受伤了?”斟酌了一会儿,婧岚才问。
“没事。”李晟郢淡淡的回答。
他身上冷冰冰的气息,让婧岚说不出话来。
——畏惧。
“你很怕我?”这次却是李晟郢打破的沉默。
婧岚垂着头,低声说:“有一点。”
没有回答。
李晟郢的车速却骤然加快了。
超高的时速让婧岚有些晕眩了,她不得不出声道:“你……开慢点好吗?”
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车速已经快要到了吃罚单的程度,李晟郢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婧岚觉得自己要被甩出去。
“不用怕我。”李晟郢冷冰冰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至少,我们是一个种族。”
明明很好笑的一句话,却被他讲的很冷。
婧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种语气,谁不害怕啊?!
李晟郢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把那声叹息咽回肚子里。
看着身边女孩战战兢兢的模样,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真的没必要怕。
我也是人。
也会有那些麻烦到死的七情六欲。
如果没有……
——他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冷琳薇……
“下车。”李晟郢把车停在一幢高楼下,打开车门的时候淡淡地说。
婧岚从车上下来,看见这栋楼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在NOBLE工作?”
NOBLE是国内新兴的跨国公司之一,据说在国际商业上也属于跺跺脚大地颤的企业。这家公司选择员工的要求太高,乃至于就算是这里的清洁工也具有国内一本大学的毕业证书,任何人都以能在这里工作为骄傲。
——李晟郢原来是这里的人吗?
“你知道?”李晟郢锁上车门,慢慢往前走。
婧岚跟在他的身后:“当然知道啊。前一段时间新闻上不是都在播嘛。”
李晟郢淡淡点头。
NOBLE大楼里空旷的很冷清,走进来之后都没碰到什么人,婧岚不禁奇怪——这么大的一家公司,怎么看起来像是快要倒闭的样子。
李晟郢在看手机,她也不敢去打搅,只好茫然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不是魔窟,用不着那么胆战心惊。”李晟郢连头的没回,却已经猜出了婧岚的样子。
这个时候,婧岚终于看见了一个活人。谁知道那个活人看到李晟郢后就站住了,脸色突然一片苍白,他马上鞠躬,声音颤抖地说:“李总您回来了。”
李总?
李晟郢似乎没看到他,只是和他擦肩而过。
婧岚呆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
李晟郢是NOBLE的总经理?!他的名片上只写了电话号码。
“你最好快点。”李晟郢放下手机,第一次回头看婧岚。
婧岚讷讷地往前走。
那个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正要跟着他们一块往电梯间走的时候,却听到李晟郢发问:“你不知道早上要开会吗?”
“知道。我就是出去买包咖啡,昨天晚上加班通宵了。”那个人讪讪解释。
“哦,那你辛苦了。”李晟郢点了点头。
“哪里……”那个人脸上明显有了骄傲的情绪。
“去财务部结算一下这个月的工资吧。然后你就可以好好休假了。”
……
这是什么转折?!
婧岚呆立在那里,看着刚刚脸上还春风得意的中年男人愣在那里,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李晟郢刚刚说了什么。后者显然没有重复的意思,看着傻乎乎的婧岚,皱了一下眉把她拉进电梯。
电梯里很冷。
“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把他开除了?”婧岚咬了一下唇,问,“他可能还养着一家人呢!”
李晟郢斜靠在电梯的扶手上,看了婧岚一眼,懒得解释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李晟郢扬了一下眉毛,“我就是自私。”
婧岚气得全身发抖,觉得眼前这个冷傲的男人不可理喻。
“他刚刚离开的这一瞬间,有可能给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然后这个月其他的人都领不到工资,就不自私?”过了一会儿,电梯快要停下的一瞬间,婧岚听到他轻声地解释。
婧岚沉默。
李晟郢看向观光电梯的窗外,人来人往的世界,示意怎么样的频率转动眼前这个女孩真的清楚吗?
和她解释有什么意义,她的世界太单纯。
李晟郢,你是真的疯了吧?
婧岚忐忑不安的坐在李晟郢的办公室里。半个小时前他去开会,临走前叮嘱她可以用电脑,但是不要乱动电脑里面的文件。
开玩笑,就算他说能动,她也不敢啊!
一旦有什么损失,就算她把她家的祖业卖了都还不起。
“我要你跟着我一天一天一起一起,不管风吹雨打都要开开心心好吗……”
她如获大赦,急忙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鑫Steelo。”
她忽然有点心虚,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
不过还是接了。
“喂?”连婧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意地压低声音。
“还没有起床呢?”他问,似乎在微笑,声音却有点喑哑。
“起了!我没那么懒~”她辩解道。
就在这个时候,她察觉到门把手好像动了一下。
李晟郢开完会回来了?她一惊。
“你在……”
“对不起啊我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中午我打给你好吗?”婧岚打断他,声音里有点慌张。
小鑫沉默了很久,她才听到他说:“好。”
“那就这样。”婧岚合上电话。
他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呢……自己又惹他生气了?
怎么会不生气呢,自己瞒着他出来……
而且刚才的语气,怎么那么做贼心虚!
刘婧岚,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不要看起来那么没见过世面!
她甩了甩头,为了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散步。
这间办公室的采光真好,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堆满了各种各样文件夹的办公桌上,桌上摆了两台电脑,屏幕都亮着,漂亮的风景图一张一张地切换。文件夹占据了这张桌子很大的空间,全部都是黑色的,看起来很压抑。不过婧岚还是眼见得注意到那一抹藏匿在黑色中的鲜艳。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男女,赤着脚站在海滩上,女生紧紧闭着眼睛,男孩俯下身来亲吻女孩的额头。拍摄的时间应该是在黄昏,因为只有落日散发的光芒温和而又不刺眼。地点是沙滩,她可以看到海浪没过他们的脚背。
男生的五官很立体,在夕阳的照耀下有些模糊,却能感受到他嘴角扬起的一抹微笑和专注的神情,他的手搂着女孩的腰,穿着休闲的白蓝条纹衬衫和鹅黄色的运动短裤;女孩穿着红白条纹背心,牛仔短裤,戴着厚厚的红镜框眼镜,脸颊泛着可爱的红晕,披下来的头发被海风吹的飞舞,她的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
好温馨……
好想和他一起去看海啊。
婧岚看着照片出了神。
李晟郢走进办公室,看着女孩望着那张摆在自己办公桌最显眼地方的照片出神,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站在她的身后。
婧岚回过头,看见李晟郢冰雪一样的脸,吓了一跳,脚下一个不稳就要摔倒,李晟郢轻而易举的拉住她,皱着眉道:“以前你都是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婧岚脸上一红。
看着她露出好奇的神色,他在办公桌前坐下道:“想问什么?”
“那个……这两个人是谁?”婧岚支支吾吾地问,“如果是你的隐私,不用回答我。”
“没什么隐私。”李晟郢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随口道:“男的是我。女的……”他停顿,似乎出了神,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瞬。他就又神色如常地继续说,“是我的前妻。”
婧岚呆住。
过了很久,她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前妻,意味着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
他是因为她的离去才会变成现在冷漠的样子吗?
他……
“你在为谁道歉?”李晟郢翻开一份文件。
“我是不是掀了你的伤口?”她断断续续地说。
李晟郢没有回答。
婧岚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敢看李晟郢的脸色。
过了足有半个小时。
“她死了。”就在她想要找个借口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听到李晟郢云淡风轻地说。
李晟郢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婧岚的眼睛说:“五个月前,车祸。”
“那个时候,我在中国出差。她还留在澳大利亚。那天很晚了,她在公路上散步,有一个醉了酒的司机。我这么说,你听得懂吧。”李晟郢的口气是波澜不惊的,“……没有救回来。”
婧岚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为什么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那么平静?
平静的像是已经随着那个女孩死去。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安慰的话我听得够多了。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那里做一会儿吧,不要打扰我工作。”李晟郢又拿起手里的文件。
“你为什么这么……”婧岚喃喃。
——这么冷酷。
连自己挚爱的人死去,都可以坐到“泰山崩于顶而不动声色”。
你还是人吗?
“心死了。”李晟郢闭了闭眼睛,“已经死去的灵魂,是不会有感情的。”
只是心死了。
他很爱她,但是那“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誓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已经离开了。离开得那么仓促,甚至没有给他回眸的机会。她微笑的弧度,她欺负他的时候理所应当的表情和眼角荡漾的幸福,她处理事情果决凌厉、毫不犹豫,回到家里却因为开除了一个能力不够的大龄员工而内疚哭泣的样子,成为了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当爱已成负担,真的还有必要继续吗?
不是不想停止,而是无法停止。
初遇婧岚和小鑫的那天,他刚刚挂掉她的电话,就看见那个一脸焦急的男孩子站在门口,问她是不是见过一个女孩。
他见过。
入住这家宾馆的那天,那个魂不守舍的女孩撞倒了他,没有道歉,似乎因为什么已经麻木。但是他记住她,却是因为她和自己的妻子带着同款的眼镜。
帮助男生找到那个女孩,看着他抱着已经昏迷发着高烧的女孩走出宾馆时坚毅的表情,挺得僵直的身躯,他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
——因为怀着深切的爱意,再苦再累也无所谓。
然后,那天晚上,她出了车祸。
因为大出血,她在昏睡过去后,就没有再次醒过来。
他没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近乎疯狂的一个月。
他不再去分公司,因为他觉得如果他不在这里出差,她还会好好活着,当他疲惫的时候就能看见她张开的怀抱,和她温柔的笑容。
每一天每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依旧在梦中,如果醒着,她的面庞怎么会出现在眼前?如果睡着,他又怎么能感觉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直到,她家的人找上门。
他才知道,自己的妻子,冷琳薇,同时也是美国某个黑帮老大的女儿。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身上时不时会有狰狞的伤口。每次问她的时候,她都会说是自己不小心摔跤弄的。
多么讽刺!
她在他面前纯净的样子,竟然都是装出来的。
不禁想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找上来的人说,是他害死了她,要他赔钱,否则就是偿命。
他怎么可能答应?NOBLE不是他一个人的公司,那里面凝结了父亲一生的心血。
那些人离开了,但是那天晚上他出门,毫无防备的他差点被打死。
早上的斗殴也是因为他们又找上来。
当你发现自己爱的人,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时候,心里会有多么绝望?
就像是突然被沉入大海的最深处,与阳光永远地说了再见。
悲哀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不能不想她。
那么着急的去要那件格子衬衣,只是因为他想起那是冷琳薇买给自己的最后一件衣服。
觉得那件衣服不再重要,是因为知道了她对他隐瞒的真相。
想起她柔弱的样子,想起她哭泣的样子,他会怀疑过去的真实。你觉得睡在自己身边的是连自我保护能力都没有的小羊,之后才发现她一直是一头狼的时候,会是什么想法?
他喜欢上的,究竟是不是她?还是只是她伪装的泡影?
琳薇,原来你从未信任过我。
即使如此,我却发现……
我还爱着你。
对这个女孩很好,应该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吧。因为她和你带同一款眼镜,只是颜色不一样。
真的很愚蠢。
然后,照片里那个温和的男孩子消失了,现在的他,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像是会思考的僵尸一样的存在吧……
把思绪从过去的黑暗里拉回来,他看着怔怔坐在沙发上的婧岚,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一切告诉她。
——明明只是陌生人。
“起来,我请你吃中午饭。”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李晟郢揉了揉太阳穴。
居然浪费了一个早上吗……
婧岚呆呆地起身,茫然地跟着李晟郢往外走。
“你在想什么?”李晟郢不得不开口,因为身后的女孩沉默得诡异。
“没什么。”婧岚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原来爱情也是这么脆弱的。”
李晟郢嘲讽的扬了扬嘴角,没有接话。
什么都是脆弱的吧。
我们觉得什么很坚固,是因为我们相信。
如果不相信了呢?
婧岚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那个……以后会好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幸,李晟郢没有追问。
手机继续嗡嗡的震动,婧岚看了一眼来电人,心底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迫不及待想要听到他的声音,她马上接起XX“喂?”
“笨蛋,在干嘛?”小鑫似乎很高兴。
“准备去吃午饭。”婧岚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现在他的样子,一边回答,“你们呢?”
“第一场通告结束。正在去下一个的路上。”
“一定要吃午饭。”婧岚叮嘱道,“你胃不好,我不在的时候不许吃辣的,听到没有?”
“好啦,婧岚你太罗嗦了,就知道关心小鑫。”电话那边突然传出健次的声音,有点哀怨,但是婧岚知道他肯定带着坏笑,“都不关心我们。”
婧岚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声音就又换成小鑫了,伴随这个声音的,还有檀健次同学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我知道了。你也注意点。”小鑫地声音断断续续的,婧岚都能想象他拧健次耳朵的样子,“等今天的通告完了之后,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婧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今天不行。我在陪一个朋友。”
走在前面的李晟郢停顿了一下,扭头看着婧岚,发现女孩并没有看着自己,只是在望着门口的一根柱子发呆。
朋友?
“好吧。”小鑫没有过多的勉强,“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超级奶爸。”婧岚回答,“我挂了。”
“……嗯。”小鑫似乎叹了口气。
电话合上。
婧岚缓缓往前走,因为小鑫的一通电话她感觉胸臆里翻涌的悲伤稍微好转。
毕竟,那只是别人的故事。
而她,有他了。
李晟郢静静看着她:“为什么不跟男朋友一起吃饭?”
“我怕我心情不好,会影响他。他现在太累了,我也不想分他的心。”婧岚看着高自己一个头有余的李晟郢,突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冷傲。
只是坚强到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被我影响了吗?”
“如果你是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李晟郢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小鑫。”王浩拍了拍小鑫的肩,脚下的步子迈得很慢。
小鑫会意,放慢了步伐。
“你很想婧岚?”王浩似笑非笑的问。
面对兄弟促狭的表情,小鑫却没有否认。
很想。非常想。
“如果有一天,婧岚不在你身边了呢?”王浩话锋突然一转。
小鑫只觉得心漏跳了一拍,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浩说:“浩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问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会不在你身边。”王浩似乎早就料到了小鑫的反应。
小鑫阖上眼睛。
完全无法想象。
或者说是他不敢想象。
当那个傻乎乎的,笑起来眼睛里会溢出阳光,整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有一天不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习惯了有她陪伴;习惯了每次结束通告的时候看着她激动的神色,虽然有的时候因为太累了也会睡在沙发上;习惯了她在每次出去吃饭的时候都会嘱咐侍者他的那份少放点辣子……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当你习惯了一个人在你的身边,就代表你已经无法全身而退。
“浩哥。我胆子小。”小鑫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我根本不敢想象。”
就是刚刚简单的幻想,他却已经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好像是要把他周围所有的空气都抽空……
婧岚。
永远不要离开我身边。
不然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太投入。”王浩苦笑了一下,“我不想让你再品尝琳离开的时候我所经受的绝望。”
小鑫点头,微笑了一下。
谢谢你,浩哥。
但是我会留住她。
“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婧岚怔怔的看着李晟郢把车停稳,下车。
北京著名的小吃街。
“很奇怪?”李晟郢往前走。
“挺奇怪的。”婧岚看着街上卖糖葫芦的商贩,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过去。
好红的山楂!!
“怎么?NOBLE的总裁就不能来这里?”李晟郢没有回头。
等了半天没有人回答,他疑惑得回过头,就看见婧岚正在努力往人堆里挤,目标俨然是诱人的糖葫芦。但是因为她身高不够,一直都挤不进去。
李晟郢不禁莞尔,他快步走到婧岚身边,从兜里翻出一点零钱递给老板,手上比了一个“1”的手势。
因为李晟郢很高,外貌也的确出众,卖糖葫芦的老板马上就注意到他。眉开眼笑的从架子上取了一根最大的递给他,婧岚都怀疑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婶会忍不住要李晟郢的电话号码。
“拿着。”李晟郢把东西递给婧岚,周围一片女孩子马上目露凶光,“你走在我前面。”
婧岚有些委屈地接过糖葫芦,搞不明白自己怎么瞬间就被鄙视了。
不过有糖葫芦安慰,那些有的没的……无视就好了!
继续往前走。
不过,现在李晟郢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吗?
不过在这种地方,她突然觉得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平凡的人,不是冷傲如天神般的存在。
她有些出神。
蓦地,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闪。光明顷刻间消失在眼前,只剩下黑暗。
——该死,怎么会是现在!
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不稳,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
一只微凉的手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了?”她听到那个冷冰冰的男子问她,声音还是很生硬,不过却有一丝担心。
婧岚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等到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去才笑笑说:“没关系,最近眼睛一直不太好,这不是第一次了。应该是因为压力太大的原因吧。”
她本来以为李晟郢会放开她,不过后者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婧岚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李晟郢突然拉着她往小吃街外走。
“你干什么?”婧岚挣扎了两下,却发现他手腕上的力气大到难以想象。
“去医院。”李晟郢似乎懒得说话。
“不用啊,我没事的!”婧岚马上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去医院,从心底排斥这件事。
如果身体真的有问题,她还能陪着他们,陪着他走下去吗?
如果是那样,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陪着他们……
“别犯傻了!你想想如果身体真的有问题,耽误的就不止是你了!”李晟郢一向波澜不惊的语气突然有了起伏,“MIC也会因为你被耽误的!”
婧岚怔住。
是啊,如果她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MIC也会被她拖累的。
现在有问题,还来得及换人……他们还有时间和新的助理磨合。
她不能那么自私!
李晟郢带着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大医院,他在这里有认识的医生,他们甚至省去了挂号的时间。
接下来的过程就是拍片子,医生简单的观察了一下她的眼睛,询问她最近的状况。她如实回答后,看见医生的脸色似乎很凝重。
“李先生,后天就可以过来取结果。”医生把李晟郢和婧岚送出门外。
“好。”李晟郢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医生笑笑,把视线转向婧岚,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
“刘XX,最近还是希望你尽量少看些东西,好好保护你的眼睛。”
婧岚愣愣地点了点头。
脑海中一片空白的跟着李晟郢出了医院,看着外面有些刺目的阳光,婧岚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没有任何理由,两行眼泪就静静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李晟郢回头,看见她面无表情,眼泪却滑落下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疼。
“别担心。没准只是小问题。”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是这么笨拙。
婧岚才回过神来,匆忙抹掉脸上的泪痕,她对李晟郢笑了一下:“谢谢你陪我来。”
“……”李晟郢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我想回家。送我回家可以吗?”她咬了一下嘴唇,脆弱却佯装坚强的样子让李晟郢的心脏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从没想过,这样阳光的女孩子也会有脆弱的样子。
好像有点明白,那个叫赵泳鑫的男人会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原因。
只是因为她……太单纯。
婧岚看着眼前冷冰冰的男子半天都没有答复,以为他在想用什么理由拒绝她耽误了他时间的要求。
“对不起……我……“婧岚转过身,跑开。
她不想面对他冷淡的拒绝,甚至是不屑的冷嘲热讽。
应该说,这种时候她不想跟任何人呆在一起。
她不敢想象如果眼睛真的出了问题,她以后要怎么面对那五个大男孩。
不,不是怎样面对……而是怎样离开!
M.I.C是嵌进她灵魂的三个字母,现在却要硬生生把他们剥离她的生活……
从此形同陌路,从此再无交集!
因为他们现在刚刚出道,他们的助理,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他们排忧解难,一路上陪着他们,保护他们直到他们可以独当一面。
他们,绝不能有任何负担……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舍得?
尧尧、约翰、健次、王浩、小鑫都是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人。她曾经发过誓的,自己会陪他们登上乐坛的巅峰。
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食言了。
在自己的世界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彻底湮没之前,她必须离开。这样那可怕的黑暗就只会笼罩她,而不会给他们带来影响。所有的痛苦都由她一个人来背负。
她实在不愿意自己成为他们的累赘。
心底的恐惧像是一只饕餮,不断撕咬着她的心,要把她所有的勇气全部吞噬,要将她变成自己的傀儡,要让她品尝那种蚀骨穿心的疼痛。她只觉得心脏的跳动已经越来越快,像是在做不甘心的挣扎。
此刻,她已经行走在刀尖上,即使脚被尖锐的刀锋割破,鲜红的血液流淌下来,她也一定要走下去,耽误的时间越久,就越疼痛。
——她没有选择。
可是,那唯一的选择对她而言太过残忍——
硬生生的剥离她灵魂中的一部分啊!!
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旋转,婧岚只觉得强大的拉力从右臂传来,把她定在原地,她回过头看见的是李晟郢碧色的眼眸。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她的声音无限接近于祈求。
李晟郢看见她现在的样子,声音骤然冰冷——
“这样就坚持不下去了?”
婧岚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反感。猛地甩开他的手,她看着李晟郢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那、也、比、你、这、样、没、有、感、情、的、人、好。“语气里毫不掩饰的锋锐和讨厌任谁都听得出来。
李晟郢顿了一下,似乎被眼前这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不掩锋芒的言语说得愣住了,婧岚就趁这一瞬间拼命往前跑。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
现在,让她一个人就好!
可是下一瞬间,眼前又是一闪,世界刹那间天地颠倒。她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去,她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坚硬的水泥地面散发的只属于寒冬的冷意。
一双手紧紧从腋窝处架住她,不让她倒下。
等到婧岚视力恢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你干什么?”她怒叱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我不想把所有的眼泪爆发在一个冷漠的人的怀中。
即使她的心化为齑粉,在浩瀚的宇宙中消失不见,也绝不是在这个人的面前!
李晟郢没有回答,稳稳地抱着她往医院的大门处走去。
婧岚挣扎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可是停在眼眶里已久的眼泪没有听她的话,不受控制的滂沱落下。
李晟郢感受到胸前的潮湿,阖上眼睛。
她的绝望,似乎在须臾之间就溢出胸口,要将她彻底淹没。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慢慢破碎的声音。
而她,再也无法克制汹涌而来的悲伤。
那样刻骨的还正在流血的伤痕,就那么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和她非亲非故的人眼前。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止。
“婧岚,加油。”
哭得浑浑噩噩间,她听到李晟郢第一次喃喃她的名字,声音不再冰冷,替代它的是飘渺,好像他已经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还有明天。”
明天?
真是可笑的名词。
明天真的还有意义吗?
所谓明天,是有梦想的人才会期盼的。
如果,梦想已经遥不可及……
——她宁愿自己没有明天!
====================第十九幕·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