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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曼 第二十七章

耕石叟 《王小曼》 历史小说 2012-11-03 08:4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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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行两台机组“倂车”的那一天,虞厂长和付厂长特地从汉口和黄石赶回来,虞厂长关心的是他的发电机,付厂长关心的是耿石。他们都是在耿石出事之前走的,很长时间没有看见他了,付厂长时刻挂念。虞厂长再不是不放心耿石,而是小城电厂从此在生产技术上跨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他亲手建起来的“老光耀”再不是一台机组单独运行,而是一步步向系统迈进的电网的一员了。

耿石亲自签发了两张“电气操作第一种工作票”,这也是他亲自设计的,已经被工人们使用习惯。两张工作票上内容一样,操作项目是倂车,安全措施齐备,操作内容是“把二号机倂到一号机上——转移负荷——空车解列一号机——再把一号机倂到二号机上——空车解列二号机”,下面是详细的操作方法与步骤。在给自己的一张工作票上操作人填写的是耿石,监护人是王树成,签发人是余明生。另一张的操作人是王树成,监护人是耕石,签发人还是余明生。操作时间是当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和十点整,也就是说同一项操作进行两次,第一次由耿石操作,第二次由王树成演练,以后的操作就由王树成负责了。

上午九点半钟机房里站满了人,除了虞厂长和付厂长以外,工业局高局长和公安局经保科王科长也来了,厂里有余厂长、周股长、李主席、冯懋伦、王素平和值班以外的运行班长、工人,科室人员以及上次随赵市长一起来的几位素不相识的人,气氛十分严肃,和耿石在拗口、松木坪处理事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耿石拉出了倂车盘,大伙一看不由惊讶,比两台发电机原有的配电盘还要漂亮。它处于两套配电柜之间,最上方是一块倂车表,下面是两块周波表,周波表的下面是一块零序电压表,电压表的两旁是两只红色信号灯,指针的零位在中间,可以显示两台发电机的电压是否相等,在离地一米三的位置是两只操作按钮,这是人工操作最舒服的位置,红色的是通电按钮,绿色的是断电按钮。无论从仪表的排列和颜色的搭配上,看去都十分舒服。

耿石用活动支撑固定了倂车盘,操作就要开始了,大家全屏住呼吸,专等着倂车的那一瞬间。

按照程序耿石向王树成背诵了工作票,然后走到倂车盘前,只见倂车表的指针飞速旋转,这说明两台发电机的周波相差很大,他看了看周波表,二号机的周波偏高,他胸有成竹,坦然自若,用手势指挥二号机值班人员调汽门降低周波,忽高忽低,他知道二号机的调速器不够灵活,当周波接近五十赫兹,他指挥一号机调汽门。一号机的调速器非常灵活,很快周波达到一致,再看零序电压表的指针不在零位,偏向那边说明那边的电压高,他又指挥调电压,不知不觉两台发电机倂上了,除了原有的声音以外,两台机没有一点动静,要不是他向监护人报告“第一步操作完毕”,大家的呼吸恐怕还在屏着。

按照程序耿石指挥汽机转移负荷,把二号机汽门加大,一号机减小,这样负荷就转移过去,然后钦动绿色按钮,一号机解开了,如法炮制,耿石顺利地完成了五个步骤。

“就这么简单啊?!”机房里传出了议论声,殊不知,只是为了这一个“瞬间”,耿石付出了多少心血!

轮到王树成操作了,虽然在倂车时发电机略有震荡,但在安全允许范围之内,要是超过了这个范围,发电机就倂不上去了。

当倂车操作完毕,两台机倂列运行了,这就使发电厂的负荷容量比原来的增加了一倍,也为将来全市联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操作完毕,人们纷纷议论,趁着走出机房人员混乱之际,耿石偷偷地溜回家去。正当他和娘端起饭碗,王树成走了来,对耿石说:

“赵市长来了,喊你一起去吃饭。”

耿石说:“那种场合我就不去了吧。”

王树成说:“为什么不去?这是赵市长对你的信任,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你操作,在众人面前你给厂里争了一口气,也给赵市长露了大脸。”

耿石随王树成来到食堂,见摆了三桌酒席,一番庆贺的气氛。菜肴上齐了,大家都没动,像是在等什么人。耿石进来众人投入了敬慕的眼光。赵市长和几位厂长、工业局高局长、公安局王科长坐在一桌,在赵市长的身边留了一个位置。见耿石走进来连忙招呼道:

“来,小耿,坐在赵叔叔身边。”

耿石腼腆地坐下来,大家开始喝酒,赵市长对耿石说:

“本来我的酒戒了,今天是庆功酒,我借花献佛敬上你一杯。”

耿石连忙站起来战兢兢地说:“不,赵市长,我怎么能让您给我倒酒呢?”

赵市长说:“你喊我什么?要是喊我市长这酒不如不喝。还记得去年大年初一我俩说的话吗?让咱爷俩好好喝一杯。那天你没喝,这杯是欠我的。”

“我真的不会喝酒。”

“我知道,那天我就说,这杯酒你会喝也得喝,不会喝也得喝。”

耿石含着热泪端起了酒杯……

喝完酒耿石没有回家,他来到生技股,找周股长要了两本公文纸,把今天的操作编了一本《发电机倂车操作规程》,把倂车的理论、仪器仪表、具体操作步骤、安全措施、注意事项、意外情况紧急处理等内容写的详详尽尽,连三号机倂列以及将来和系统联网都写进去了。他花了两天半的时间,足足写了有六十几页,心想这是我最后给电厂做的一项工作了,我虽然再不能工作,可要为后人留下最后的一滴心血。

由于倂车顺利成功,耿石的心情好了许多,他想起了祝平,决定给她写一封信。“七一”快到了,转瞬又一年了,这一年在耿石的身边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他找周股长要回了写《规程》剩下的那半本公文纸,提起笔来他心潮汹涌,该写些什么好呢?他必须告诉他已经把父母接来,娘仍然想念她,不幸的是父亲来了一百天就去世了,他已经被打成“右派”,他对她背信弃义,现在又一脚被那人踢开……

祝平同学:

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

我没脸再见你了,希望你把我忘掉,彻底地忘掉……

信足足写了十二页纸,花了三份邮资,他以为祝平再不会给他回信了,没想到一个月以后他收到了一封回信:

耿石,亲爱的:

来信收到了,我无法描述我的心情,对你的一切我都会原谅。我知道你的为人,深信你对党的忠诚。我也不得不告诉你,我们最最敬爱的王晶大姐竟也被打成了“右派”。全班五十七位同学中,我最尊敬的两个人现在都成了“右派”,那我是什么?不是“右派”的“右派”,如果说你们二人有罪,那我就是无罪的罪人!因为我们都是一根苗上发出的芽。

我深知你对我的感情。也许你会埋怨我,在学校时我为什么没有明确向你表态?因为我不敢。我知道你被李芙美抛弃以后再也不考虑个人问题,又知道如你这样的青年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爱你,所以你在工作单位发生感情的事是在所难免的。

现在很想很想飞到你的身边,再看一看你的面容,听一听你的声音,和你一起走一段路,抚平你受伤的心灵。可是现在不能够了,因为我心灵的创伤是你和大姐两个人的创伤,是时代的创伤,任何人都不能抚平。所以我希望你坚强地活下去,只有坚强地活下去才能证明你的忠诚。

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见面,信读完撕毁。

替我喊一声“娘!”

你的祝平含泪于灯下一九五八年七月×日

“谁来的信,我可以看看吗?”王小曼替耿石拿回的这封信,她看见耿石在读信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就问他。耿石说:

“是一位老同学,别人不能看你能看。”

“为什么别人不能看我能看呢?”

“明知故问,小淘气!”

王小曼看完了信惊讶地说:

“多好的同学呀!当时你们两个为什么都不明确表态呢?要是能分在一起,互相照应着,也许能逃过这一劫。”

“那可不见得,要是两个人分在一起‘右派’也许会成双成对,这样逃脱了一个,我反而是一个安慰。”

“至少不会受周卓英欺负,那个不要脸的东西!”

“现在还提她做什么?”

“我这口气顺不过来,什么玩意儿!他十个周卓英抵也不上一个祝平,竟敢在我哥面前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