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望梅山庄
一
高山流水素弦萦，白雪红梅淡月清。
自古以来，侠客佳人都对寒霜傲骨的梅花有着一种近乎崇拜的钟爱。
难道不是？
望梅山庄。
没有漫山的梅花，极目处是野芳发而幽香，绿野遍踪。
没有梅花，当然也可以称为望梅山庄。
庄主叶相思更是好客之人，但凡江湖有难，他都不遗余力伸出援助之手，解人燃眉。故被人予以“望君梅”之美名。
没有断肠钺，那叶相思还能称之为叶相思吗？
不能，当然不能。
断肠钺，当今武林最神秘最具杀伤力的兵器。
不是之一，而是第一。
四十年九前，望梅山庄。
横行江湖的大盗梁上翻偷袭而至，不为别的，就为了镇庄之宝断肠钺。
然而，从此，江湖不见梁上翻。
三十五年前，望梅山庄。
“猎鬼神刀”斩破风也为了断肠钺黑夜来访。
同样，从此，绝迹江湖。
……
谁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望梅山庄还是繁华依旧，而上山之人却至今未现江湖。
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江湖，本就有许多诡异之事，未解之谜。
要不然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江湖人前仆后继。
× × ×
望梅山庄。
传至第六代庄主叶相思，已历经一百年盛世。
能够立于江湖一百年已经不容易，更何况还要昌盛壮大。
但是，江湖里毕竟要有奇迹。
这样，人们饭后才能有谈资，后生前进才能有方向。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山庄还是那个山庄。
只不过，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仍雄伟如昨，大门上的铜扣环已经被磨得分外光滑。
二
八仙桌上的酒菜已撤下去了。
现在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杯茶。
茶是产于福建东部福鼎的白毫银针。
满坡白毫色白如银，细长如针，因而得名。冲泡时，“满盏浮茶乳”，银针挺立，上下交错，非常美观；汤色黄亮清澈，滋味清香甜爽。
茶的清香味已飘满大厅，代替了原来香似幽兰的酒味。
“西域双魔”居然连喝茶动作都一般利索，连同茶叶一起倒下。
唐笑笑还是靠在阿七身边坐着。
她一会儿看着茶杯中的白毫银针，一会儿看着这个冷峻的年轻人。
人的内心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馈赠的美丽诱惑不要，不期而至的爱情却偏偏来临。
阿七的心现在就像极了这些白毫银针，追随着茶乳上下漂浮不定。
大家的心思还在唐掌门死之迷中回旋。
阿七还没砍柴的时候，雷震声就已经凭“霹雳神弹”和“风雷擒拿手”名动江湖了。
何况主人似乎还有意犹未尽的意思。
雷震声微微呷了一口银针茶，眼放精光道：“你们可知‘小李飞刀’之后最出名的兵器什么？”
南宫离道：“无相胜有相，当然是无相剑了。”
雷震声道：“非也，乃七星断肠钺。”
唐笑笑接着道：“七星断肠钺，长七寸七分，刀身刻有北斗七星，利用七绝刀法挥出时七星会散发出五彩光芒，故名曰七星断肠钺。”
南宫离窃喜，一只手早已摸向背后的包裹，空空如也。
只见唐琳琳婉尔一笑，道：“呆子，你的东西在此！”
她说着一挥手，只见她身后一彪形大汉双掌一推，一件金光闪闪的兵器飞向他，南宫离也不答话，欲伸出两指去夹。
但见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南宫离的兰花指还没出，空中已经爆簇着七点寒星，不多不少，
七星断肠钺恰巧变成了七截“断肠”。
南宫离鄂然、嗔怒，忽尔爽朗一笑道：“七兄好快的刀！”
阿七道：“我不忍心见你难堪，故而出手。倘若是真的七星断肠钺，得来岂不是太容易了些。”
唐琳琳坏坏一笑道：“冷家公子，你的这件宝贝从何处得来？”
南宫离忽然觉得头有些昏沉，黑着脸，居然没有答话。
原来他有些气恼，唐门大XX与“西域双魔”先前竟是为这件破兵器串通一气给他设了个圈套。
× × ×
江湖传说得七星琉璃者得天下。
七星断肠钺，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件。
只要得到它，便能让你的功力增强十倍，但你想使用它就必须懂得七绝刀法。
不会七绝刀法的人使用这件兵器，最后会真气枯竭而亡。
但即使如此。
江湖上还是有很多人四处寻找着这两件兵器，打听着那些秘籍。
断肠钺成为传说中一滴滚烫的鲜血，残喘吸血的灵魂。
杀戮，生命对生命最沉痛的叩问。
死做为一种方式，诠释着生存的意义，凄惨的吼声中心比伤口更痛。
这就是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传说。
有传说就会有无数的江湖人为之前赴后继，去拼命，去牺牲！
三
有时候传说并不一定正确。
但这件事毕竟发生了，而且又变成了现在的传说。
一个关于扶风镇的传说。
传说那是一个飘渺虚幻的小镇，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当你悠闲地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马车的前一觳轮还着落在大街的青石板上，后一觳轮可能就已经坠入这个神秘小镇中。
扶风镇原本也是个安祥极乐的小镇。
自从镇上出现了一个不知名的妖魔，来到小镇的人成了妖魔的俘虏，一部分被吃掉脑髓，剩下的便成为妖魔的奴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当然，没有人能够逃离那个小镇。
绝对没有！
除了五十年前，江湖中有一位修行颇高的道士，龙门派的邱义真历经千惊万险，终于从妖魔的魔爪中逃出来。然而，回到龙门派的时候已经是油尽灯枯之人，仅仅道出了扶风镇的存在就驾鹤归西了。
龙门派乃全真道分衍的支派之一。它承袭全真教法，由北七真之一丘处机所传。
龙门派众道士纷纷惶恐不安，以邱义真的修为居然都难逃一劫，江湖上恐怕再也没有几人能够与妖魔抗衡。
所以消息一经传出，天下人谈扶风镇色变。
一个神秘又恐怖的地方。
× × ×
大家都静静地听江南霹雳堂堂主讲述这神奇的传说。
唐琳琳轻轻地道：“扶风镇后来怎么样了？”
雷震声道：“后来消失了。”
好好的一个小镇，居然消失了？
雷震声没有解释，继续道：“继欧治子，徐鲁子等大师之后，还有位不出世的铸刀名家，你们可知是谁？”
南宫离道：“莫非是云夫人？”
雷震声道：“不错，看不出你到真有点阅历。”
云夫人并不是个女人，只不过他姓“云”，名叫“夫人”。
南宫离眼光一亮，正色道：“莫不是云夫人铸成了断肠钺，除掉了妖魔？”
雷震声笑而不答。
阿七道：“我想他应该也是在秋天这个时候铸的。”
雷震声露出赞赏之意，道：“铸刀剑须配合天时，一年中以春秋两季最佳。夏天太热，冬天太冷，皆会影响材质。农历五月称‘毒月’，聚积各种毒气；农历七月则为‘鬼月’，代表至邪之气，这两月中，皆不可铸。”
“西域双魔”插嘴道：“既是铸钺，何来断肠之说？”
雷震声道：“为了铸成断肠钺，云夫人耗尽毕生心血，相传用上了‘天外飞星’（现称陨铁），锻造原料中还使用了许多恶毒之物镇妖。这‘断肠’之说，是因为此兵器在铸时寒气太甚，一滴人的精血不足以饮饱。眼看前功尽弃之时，云夫人的夫人竟然夺过夫君手里的刀引身而弑，不料刀太重，双手一振之下刚及腹部，肠子寸断呛腹而出，刀背业已残缺似月钩，飞溅的热血变成七点寒星……”
唐笑笑眼中已浸满了泪水，道：“只今长安年年月，纵有笙歌亦断肠。”
雷震声道：“芳肠寸断传古今，香消玉殒在人间。是啊！这是一个凄美的传说。”
唐琳琳轻叹一声：“花开花落，多少红颜的青春就这么缓缓流逝，哀婉绵延，显得余韵不绝。但相比之下，云夫人的夫人那种为情人、为江湖人而牺牲自己的那种精神无疑要高尚得多。”
阿七点了点头，道：“断肠钺既已铸成，但他对付不了扶风镇的妖魔。”
雷震声道：“的确，云夫人将断肠钺送给了一位名满江湖的年轻人。”
南宫离道：“这位年轻人拿着断肠钺除去了扶风镇上的妖魔，从此，扶风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传说就这么简单，对不对？”
雷震声道：“对！”
有时候传说就这么简单。
传说犹如一道万丈金光，但夕阳终有西下的一刻，对不对？
× × ×
夕阳西下。
风，很大。
铸钺谷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都有风，很大的风。
风中飞舞的梅花模糊了视线，这一切看起来那么缥缈虚幻。
虚幻的东西总是会和传说联系在一起。
因为传说本身就是虚幻。
一个关于扶风镇的传说。
一个关于断肠钺的传说。
传说断肠是一把钺，一把有多种诅咒缚身的钺。
钺如天涯般辽阔寂寞，又如明月般皎洁忧郁。
有时一钺挥出，又彷佛是空的，空空蒙蒙，缥缈虚幻，彷佛根本不存在，又彷佛到处都存在……
所有这些只是传说而已，因为钺是一把凶器。
因为见到断肠的时候就是命断的时候，没人能活着走出断肠那一抹寒冷的光。
一个也没有。
所以断肠也就成了传说。
四
灯火将尽。
夜，阑珊。
看不透这一抹尘缘。
只要人活着，就无法不在尘缘之中。
那么每个人的修行，不应当苦守孤灯冷月，而是在于多行善事，多张正义。
那个除去扶风镇妖魔的年轻人会是谁？
大家实在想听听，不时用焦急的目光看着老人。
雷震声喝了一大口茶，道：“我先问你们一件事？”
南宫离急忙道：“什么事？”
雷震声道：“你们听说过望梅山庄吗？”
望梅山庄？
望梅山庄在十四年前，一夜俱焚。
据说庄中之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望梅山庄，玉铉山庄，青云山庄和凤鸣山庄。当时并称江湖四大山庄，无人不知。
每个人都点点头。
左边的柱子下，突然多出一个人。
这个人标XX一样站着，一袭白衣显得苍白。
他腰间斜挂着一把漆黑剑鞘的剑。
他仿佛已经溶入这根柱子中，让别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 × ×
“玉剑飘香”莫城雪。
他居然开口说话了，冷冷道：“那个年轻人就是‘小李飞刀’的传人叶欢。”
雷震声道：“没错，望梅山庄在叶欢手里昌盛壮大，传至第六代庄主叶相思手里，却遭此劫难。”
南宫离道：“望梅山庄名列四大山庄之首，庄内连扫地的仆人都练过功夫，庄主叶相思更是绝顶高手，怎么会烧死在庄内？”
莫城雪道：“先下毒后毁尸灭迹。”
阿七道：“望梅山庄内一定没有小溪穿过，所以井水就是庄内的水源。”
雷震声点点头。
阿七接着又道：“如果在井中先下毒，然后再烧庄灭迹，这样庄内就一个活口都不留了。”
“西域双魔”哈哈大笑道：“你当望梅山庄的人吃豆腐的，除非世界上有一种人可以控制的毒，而且无色无味。”
每个人的目光迷离，天下毒物相生相克。
难道世间真有这种可以感应控制的毒？
阿七似乎想到了什么。
阿七喃喃道：“你们可曾去过苗寨，据说那里的姑娘会对自己的情人下一种毒，倘若他真的不忠，那姑娘便 会用一种药引子使毒发作。”
莫城雪道：“那是苗疆人养的蛊，如果人吃了它，它便会在腹中蛰伏。”
大家都惊呆了。
雷震声拍着脑袋大声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蛊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虫子，它甚至会在春天或秋天的时候苏醒过来，那就是中毒之人命丧之时。”
南宫离道：“蛊也有很多种，有的可以随时间季节变化而感应苏醒，有的可以用药引子催它苏醒。没错，的确是可怕的毒物，而且只有放蛊之人可解其毒。”
阿七道：“毁灭望梅山庄的阴谋决非一个人所为，应该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大家都默不做声。
雷震声道：“望梅山庄被毁之后，江湖上青云山庄势头最旺，接着凤鸣山庄一夜之间解散了。第二年春天，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组织──抱月楼。”
阿七道：“而今唐掌门不幸，冷香堡主遇刺……”
南宫离道：“莫非这一切都与抱月楼有关？”
“抱月欲仙死，销魂已断肠。”
江湖上流传的话，就像咒语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抱月楼杀手如云，也许还掌握着血鹦鹉的秘密。
最可怕的是，抱月楼出现在江湖十几年，竟没有人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的确没有人会知道。
因为抱月楼每次派人出来执行任务，他们出发前都吃过一种毒药，万一出事被擒就咬开嘴里的一种药引子，毒性发作而死。
雷震声道：“现在江湖上势力最盛的有哪些？”
莫城雪道：“青云山庄，冷香堡，少林寺，抱月楼后来居上。”
南宫离道：“自从江湖上出现了抱月楼，四大山庄只剩其一。”
雷震声道：“冷香堡主退隐江湖，少林寺人才也渐凋。”
阿七道：“江湖上发生诸多的事太神奇太巧合了，这里面可能隐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
莫城雪道：“这么说可怀疑的人应该是无相剑青云道长，还有就是凤鸣山庄的主人。”
× × ×
抱月楼的主人若是这二人之其一，真是太可怕了。
无相剑法，天下无双。
清云道长当年使一把无相剑，北上关外斩马贼，南下苏杭缉水霸，令南北黑道人士，闻之丧胆，谈剑色变！
据说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一剑客”花千谷欲见识无相剑。
无相剑还未出鞘，花千谷就已然溃败在剑气之下！
可见清云道长在江湖上德高如山，武艺卓绝，无人项其背。
望梅山庄的魅力，在于那一份超脱于时光流逝之外的悠然自得。
如今，只剩下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任傲雪漫霜睛。
那么凤鸣山庄主人呢？为什么要解散？
抱月楼的主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