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兰欣没想到儿子还买了手机,又有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心里的疑团就更大了,看着有点发愣的儿子,她紧紧地盯着儿子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小贝结结巴巴:“妈,是,是这样……”这其中的事情有点多,他不知道是先说钱的事情还是先说他获奖的事。
“先说你的手机。”兰欣知道,只有这钱和手机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妈,手机是我刚刚买的。我借了同学的钱后买的,我……因为不方便和同学们联系,所以……买了。妈,我看到姥爷在医院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所以……”
“你同学借了你多少钱?”兰欣真的怀疑,一个学生就算有钱能够有多少,儿子又是交押金又是买手机的,她怎么能够放心?
“六千。”
“六千?”兰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有钱,千儿八百说的过去,六千不是太多了?“把那同学的电话号码给我。”兰欣的脸沉了下来。
小贝虽然显得无可奈何,但还是把号码给了妈妈,他知道他和谢鸿达提前把什么什么都安排好了的,肯定不会出现纰漏。不过,很多事情都很难说,他知道自己的妈妈很难对付,而且又极其细心,生怕妈妈看出有什么破绽,一颗心紧张的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
等他清醒一点的时候,只听妈妈说:“哦,谢谢你了同学。只是借了你这么多钱,我应该和你家长说一声谢谢的吧,这样,你能不能把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打个电话给她说声谢谢?”虽然证实了儿子借钱的事情,兰欣还是怕孩子们捣鬼,所以提出了要和这个同学的家长通话,想看看他的反应。
谢鸿达听小贝说过他的妈妈很聪明很细心,心里马上知道小贝妈妈的意图了,忙说:“好的,阿姨要是打电话行,但是谢他们就不用了,因为这钱是他们平时给我的零用钱我自己攒起来的,和他们没有关系。小贝和我是好朋友,他的困难我帮一点忙是应该的,小贝说了,这钱等他考上大学以后,一边上大学一边打工还我,而且他还说要给我很高的利息,我们都是写了借条的,所以我不怕他赖账不还的。”
“哦,是这样啊。”兰欣虽然将信将疑,可是谢鸿达合情合理的话她也无法在说的出什么。
谢鸿达显然知道小贝妈妈心里还是有怀疑,可他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阿姨,我还有好消息告诉你呢。两个月前的全省天才杯数学竞赛阿姨还记得吗?小贝得一等奖了,奖金就有五千呢。颁奖大会过三天就在省城进行了,到时候我去看阿姨。”
“是吗?”刚刚兰欣在小贝的电话里面听到什么颁奖的,可她没有明白,这次总算完全明白了,不管怎么说,儿子总算给她脸上添彩了,兰欣用欣慰的目光看了一眼儿子,然后笑着说道:“那你呢,你也一定不错的吧?”
“我不行,和小贝比起来,我差远了,我只是一个优秀奖,一二三等奖有奖金,优秀奖没有奖金。”谢鸿达很遗憾地说。
“能够得奖就说明自己很优秀了,别提奖金。再说了,下次努力成绩一定会很好的。”
“谢谢阿姨鼓励,我会向小贝学习。”
结束了和小贝同学的电话,兰欣仰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不管怎么说,儿子总算没有给她丢脸。
“妈。”小贝看着妈妈的脸上有了笑容,胆子也大了起来:“过几天给我发了奖金,就把它给姥爷交了住院押金。”
兰欣看到儿子那张透明的清纯的脸,突然想哭,她怎么就落魄到要儿子给她借钱帮爸爸交住院费呢?还有儿子凭靠自己的成绩得来的奖金,……也要用来给她救急。她觉得她好失败……
如果没有儿子,她该怎么办?
看着儿子,她真的希望儿子永远这么小,永远为她着想,永远留在她身边。她是太害怕了,她怕那些看上去道貌岸然的男人,怕那些口是心非的男人,她暗暗祈祷她的儿子不管长多么大也要善良,要有人性,要懂得真善美,她希望儿子永远清纯如山涧刚刚流出的泉水,不要沾染世俗的尘埃。
看着儿子那双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兰欣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也无话可说。她能够说儿子做的不对吗?儿子是为了她才去向同学借钱的,说儿子要把自己得奖的钱拿来教爸爸的住院费不对吗?儿子同样是为她着想的。现在,儿子给她解了燃眉之急,可是,爸爸接下来的后续治疗还是要花很多钱的,短时间里她根本不可能挣到这样多的钱,何况爸爸是需要她留在身边照料的,她又怎么出去挣钱?她知道她不能依靠儿子,儿子这样小,这次做到这样已经不是所有孩子能够做到的了,她还要儿子怎样?儿子这样小就为她分忧解愁,她还能够说什么?唯一的,兰欣觉得自己愧对儿子。
她想给儿子说一声“对不起”,可是这话说不出口,她也想说这些事情她自己想办法就好,不用儿子操心,可是……她真的需要儿子帮忙。
良久,兰欣叹口气:“你给你姥爷交了多少押金?”
“五千五百。”小贝为自己挪用了六千里面的五百块钱感到惭愧,可他也没办法。这个手机或许是奢侈品,可他觉得在这个医院里真的有很多地方要用,他是逼不得已的。剩下的几百块钱,他想在必要的时候给妈妈买点吃的,妈妈总是很少吃东西,他要妈妈多吃点妈妈不听,他怕妈妈的身体垮掉,他必须要保证妈妈的身体好,所以他不得比留下一些钱自己给妈妈买吃的了,妈妈是节约的人,看到他买的东西了,总不至于浪费了不吃的,他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想这样安排。
兰欣想说什么的,可是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回病房吧,一会儿要给你姥爷做化疗的。”
化疗并不是一般的治疗,副作用很大,而且病人大多都感觉很痛苦,这些兰欣知道,可目前爸爸的状况不得不采用这种方式,她没办法,只是担心爸爸虚弱的身体是不是能够承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