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暗夜
吕铃回到宿舍,这个熟悉的房间今天仿佛墓穴,一种彻底死亡的感觉紧紧抓着她。我被强奸了,青春的红颜里涂染了罪恶,一如一袭花衣裳沾上无法洗净的油污,她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向那堵厚重的墙,将一瓶墨水扑到墙壁上,墨水是红的,冰冷的墙立刻鲜红,仿佛尸身上的血迹,仿佛女人的某一部分,是的,女人的某种形态就是这样的一堵墙,冰冷、丑陋、在冷夜里哭诉着什么?她把头依到那堵墙上,这是我的哭墙,我应该将头依在墙上哭,哭一整个夜晚。青春的花园是怎样的纯洁,为此曾经的自己,对男人作过怎样的拒绝。最早在大学二年级,那个能文会诗的男同学第一次提出要与她约会,并把她带入一个朦胧温柔的咖啡屋里,那个男孩告诉她,人间最美好的是宋词,那些宋词不仅属于古人,也应属于沉醉于现代的男女,那些古人的歌是如此的性感,以至于跨越千年依然给你与它作爱的欲望。那是她第一次从一个男人口中听到“作爱”这个词,这两个字本身就像一首宋词,包容女人对色彩世界的全部憧憬,幽深绯恻,画意绵绵,她顿时面红耳赤,下身也跟着湿润起来,那个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女人,成了某首宋词的某个句子,那个男孩拥抱了她,吻了她,还将手伸向她的下身,她本能地推开那只身,其实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多么需要一只有力的手的抚摸,宋词的美好是将一堵堵墙变成玉锦屏风,变成花园,变得柳岸,变成青春的真正形态。那个晚上,那个男孩将自己最坚硬的部分变得如此柔软。之那个男孩单薄、瘦弱,却是燃情的炭火,一种巨大的情绪总能从他不大的眼睛,纷乱的头发里溢出,实际上她一次次被他感染,在他强大猛烈的攻击中,她几乎一次次失去最后的防线,可她还是守住了自己,守住那堵厚实的墙,那简直就是一场战争,终于那她而去,是的,显然,男人都要冲那个去,他们把这个叫做“我爱你。”一如今天的于军,仿佛他也说了“我爱你。”现在她真后悔,一个能够移植春天的男人,他是有权享受这个女孩的一切的。是的,就像吟唱一首宋词,她向那个男人解开衣裳,自己的灵歌早已化蝶蹁跹。自己真傻,每个少女都有自己初血写成的缤纷宋词,而你,今天只能这样,让一瓶红墨水泼向这堵冰冷的墙。
眼泪打湿了墙,这堵墙,比自己的青春更为古老,今天,此夜,一切都在老态的深渊之中。
她躺到床上,感到胸闷气短,两手也苍白无力,仿佛它们在作沉重的呼吸,一个垂危的女人一定是用手腕来呼吸的么?为什么那么么女孩将自己的手腕开一道口子,她起身找到一把水果刀,挥刀就向手腕割去。
这时突然外面有了“呯呯呯”的敲门声。“吕铃,开门。”
敲了半天不见应声。“吕铃,我是郑强,我给你送钱来的,你丢的钱被我捡到了。”
钱?我丢了钱?对,今天,你除了丢了女人的,你还丢了八万块钱,你把青春华年瞬间变成负资产,他给你送钱来了,钱让他捡着了,这些钱能改变你的一切么?她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正在和她整个纷扬的青春生命对话。
郑强想,一定发生了什么,发生了许多重大的不吐不快,他真的后悔,不该与王鑫在外面逛了这么久,将一个女孩丢在一个巨大的恐惧中,任何人都不敢面对这样的恐惧,而你举手之力就能将她从深渊里将她拉出来,她的哭声告诉他,现在这个女人还处于深渊中。此时我该怎么办?
“吕铃,我是三处的郑强,我给你送来了除了钱,还有爱情,我有要信给你,我想对你说我爱你,你开门吧”
“开门吧,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以后就不会再丢东西。”
她突然扔掉水果刀,冲向门,她靠在门上呜呜哭泣。一个男人突然的现出,仿佛他能把你丢失的东西全部还给你,不可能的,有些东西丢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丢了人,也丢了魂。今天丢失的这样两些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吕铃,我来找你,是想把你的钱包还给你。”郑强将钱包递过去。
吕铃接过那个钱包,紧紧将包抱住。“我的包怎么跑到你的手里,你是抢劫犯,你抢了我的钱。”“不,不是我抢的,是从你车上掉下来被我捡到的。”“你捡到的,为什么到现在才送来?你就是抢劫犯,你害了我了。”对面这个女孩脸冰冷的像一把刀子,一个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洞穿了他,顿觉心中由火变成了冰,脑海一片空白,立在那里不知下一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从来没向女孩表白过爱情,今天是他的第一次,没想到是如此难堪,如此刻骨。
究竟发生了什么,吕铃为什么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给你带来了麻烦。”“你害了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吕铃哭得泪人一样。“你害了我一辈子,我这一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怎么会这样?”“不,这钱我不要了。”
吕铃突然又想起于军的话,我怎么还能再要这些钱呢,已经报了案了,而且因此我已经被强奸,我拿着这些钱交给谁呢?想到这里她将那个包给扔了出来,然后“呯”的一声将门重得地关上。郑强几乎不相信自己。
她是在赌气吧,“你怎么能不要,不要这钱你怎么交待?”里面再也没有应答的声音。郑强呆住了,敲门前,他准备了一肚子话语,甚至那种至诚的表白,他作梦也没想到眼前出现的是如此这番情景,我给她带来了厄运,如果这样,那她将永远不会来到我的身边,郑强两腿一软,几乎瘫坐到地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办?这些钱又该怎么处理?难道我把这些钱拿回家?上交或扔掉,都不行。真怪王鑫这个女人,要不是她,我早就将这八块钱交到吕铃手中。这些钱不但没有成为打开幸福之门的钥匙,还成为沉重的锁链。怎么办?实在不行,就将钱交给王鑫,这个女人可恶,可她现在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反正钱是财务处的,就让这该死的女人来说明一切。
郑强回身之时,差点与于军撞个满怀。报案之后,于军不敢回家,一直在吕铃的宿舍旁游荡,这个晚上,吕铃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给他带来致命的危机,还真让他等着了,郑强所做的一切都没逃过于军的眼睛。怎么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楞头小子,单位太大,有一千多号人,许多人见面叫不出名字,甚至形成看到陌生人,这个身影似曾相识,肯定是本单位的,但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处的于军一时竟想不起来。
怎么办?他捡到这个包,为什么这个时候才送来?无论什么原因,绝对不能让这笔钱再回到财务处了,否则一切都要露馅。
越是害怕的事情它就越会发生,于军真的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想着去报抢劫了呢?就说钱弄丢了,那样的话自己是要担一些责任,但在厅里多年了,八万块钱对于这样一个上千号人的单位九牛一毛而已,这点小状况不会影响自己前程。一些事情事后是经不起追问的,如果不是作那样想,自己就不会生出强奸吕铃的念头,面对眼前这个楞小伙也就不会如此的手忙脚乱。
怎么办?实在不行,就上前将这笔钱抢过来。只有将这笔钱抢到自己手中才真正安全。可是,你能将它抢到手里吗?万一失手,你就是抢劫犯了。强奸加抢劫,够XX毙了吧,唉,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要犯上多少罪才能让一件事情平静下来呢,于军顿时陷入巨大的沮丧之中。
对,把钱抢过来,这个念头只是轻轻一闪就变成燎原之火。等他离开这里,走向一个僻静的地方,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我就冲上去一把夺过来。对,自己也要简单地伪装一下,他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头上,两只衣衫系到一起,总算将一张恐惧面孔掩盖了起来。
郑强见无法将钱还给吕铃,只能去见王鑫,王鑫此时估计也该回家了。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黑影冲上来,瞬间郑强突然意识到什么,紧紧抓住那个黑包裹,而那双手也伸向包裹,争夺之时,郑强呼叫起来:“抓贼啊。”只一声喊,那个黑影就慌忙放手,一个箭步向树林奔去,他跑了,郑强追上前,只见那个黑影掸在一棵树上。
是的,奔跑中因为外衣不时阻挡视线,突然间脑门“呯”的一声,撞到一棵树了,顿时眼冒金星,差点摔倒,若在平时,他一定轰然倒地了,但此时求生的本能让他在瞬间产生能量,狙击着来自生命深处任何颓势,他强忍剧痛,一个箭步向树林里冲去。
郑强也惊出一身汗来,好险,幸亏这包钱没有被抢去,否则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猛地意识到这些钱是个灾星,他必须马上送给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