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雷
魏三提了两只叫花鸡,顺道买了些小吃,又提了一壶烧酒才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哪天自己也出去闯闯江湖,堂堂血性男儿,不见识天下,就是在家整日打铁。连自己也养活不了还从别人那领养了一小童,师傅要知道了,又得叫我晃几个月的夜锤。
一想到师傅,魏三苦了苦脸,甩头不去想,快步走回了自家大院。
大院中,马瑞雪正看铁炉中的温火,大门一开他惊了一下,一看是魏三便忙不迭过去问:“你院里这火,多少年未灭?”魏三以为这马大山人要走,正欲阻拦,被马大山人一句问问傻了。他放下酒菜,数起指头来:”大概是十一年,我来这里时,师傅生了火,就一直没灭过。怎的,马大哥怎么问起个这?
马瑞雪也不回答,瞪大了眼继续追问:“听高兄弟说你日日晨练打铁,可是在打同一个铁器?”
魏三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但还是尽快回答了马瑞雪。他看马瑞雪的表情,像是要生吞了他,他有点发怵,声音颤抖的对马瑞雪说:“我的剑。”
马瑞雪松开手不再理他,独自一人在院里来回踱步。
魏三被问的傻了眼,提了饭菜去厨房准备热好了吃。不一会他从厨房出来,把酒壶放在了铁炉旁温着,转身回去准备叫里屋睡着的高三石。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他回头一看,是马瑞雪一掌拍碎了酒壶。酒全洒在了炉火上,但炉火并未猛烈的烧起来,而是缩了缩,颜色泛着血红。魏三看着无比惊讶,马瑞雪一指炉火,仰天大笑。
高三石此时也从里屋出来,看到了炉中精火,不由得也是大吃一惊。
马瑞雪回头冲着魏三说:“兄弟,你师傅就是剑仙,魏熔!”
魏三愣愣的点头又摇头:“我师傅是叫魏熔,但怎么会是剑仙?他老人家十一年来未出过家门,怎么会武功,我还不知道?”
马瑞雪又说:“你的剑是不是村后的谷中取材,用寒铁和溪石铁所铸?”魏三这次有点恼了,他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目了然一般。这马瑞雪虽说不凡,但从一见面就对自己了如指掌,让他着实有点不安和不愉快。
马瑞雪看了看魏三的表情,也不以为然。慢慢的向着魏三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你师傅他没死,他会武功,而且是天下第一。如今他在何方,你师傅不说,天下就没人知道。看你身手,估摸着离你师傅不远了。”
高三石闻言,张着的嘴也闭住了,三人不再说什么,魏三独自取了饭菜,摊开木桌,硬挤出一张心事重重的笑脸。
冬天的月光似乎带着锋芒,魏三望了望远去的二人,坐在自己门口回忆起来。
两年前,他师傅被一帮官兵带走,他本可以将来人全部打跑,但师傅不允许。过了半个月,有人将他师傅的衣物送了回来。里面还有一封信。
魏三想起这近十年的生活,泪如雨下,哭的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听见过来看他。他什么也不说,看了信又是嚎啕大哭。最后一个人跑进了山谷里,找到了师傅信中所说的两处矿石,各取了足量,在谷中睡了一天一夜,回到了自己的大院。
他感觉生活失去了重心,一切都是茫无目的。他不会做生意,打铁买卖没了师傅,人们也很少来找他。他只能吃师傅的老底,在炕洞里藏的一些私房钱。当他最后一点钱也基本用光之后,邻村的老朱大叔找到了他。
老朱大叔说:“身后的小孩是在我们村一直找你,还到处帮你找生意,我问他怎么认识你的他也不说,就让我带他来找你,我就把他带来了。当年我和你师傅也是好交情,权当照顾你,给大叔我打上三十把杀猪刀。这小孩就给你带这来了,大叔我两个月后过来取刀,这是定金。”
魏三欣喜之后又满是疑惑,追问这小孩,这小孩怎么也不说话。只是每天整理大院,出门揽些生意。有饭吃一口,没饭就和魏三一起饿着坐在大门口。魏三也没办法,这小帮手说起来也算是很有用,二人就这么相依为命。这孩子告诉魏三,他叫和平。
日子渐渐平缓,猛然又听闻师傅还在人世,而且是天下第一。
他有点按捺不住。
但是他的剑,还缺那么一点小细节。他师傅信中所说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铸完他的剑。
马瑞雪和高三石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梅花镇。
又是一个清晨。
高三石走在梅花镇,感觉这击冤鼓是被人擦了干净。一夜的交谈,他明白了马瑞雪此次回到中原的原因。
高三石从地上拾起一支断梅,在雪地里写了一个“天”字,一脚踩了下去。
他不曾想梁二这些年竟是经营如此庞大的力量,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年梁二到底做了什么。
他有些后悔这些年自己的浪荡生活,但又他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高三石转身走向金福楼,他不需要问梁二什么,只要默默的站在兄弟的身后,生死相助,这就是他高三石。
马瑞雪一进镇便依着方向直奔金福楼,高三石略微指出了方向就自己一人走开。马瑞雪一眼望去心中有数,因为此地龙眼伏土的阵势变化太明显。没有多年的人之正气堆叠是不会如此安定的,这与梁二的酒楼有莫大关系。他的金福楼,坐着的住着的都是心怀天下一身正气的江湖好汉,这酒楼又是在镇中的龙眼位置,人与天地融为一体。这阵势在不知不觉中运转自如,带动了整个梅花镇,甚至镇子周围的地气环境都带了一股不灭之气。高三石心知梁二与马瑞雪多年未见必有感慨,他就暂且留在了外边。
马瑞雪一脚踏进金福楼,心中顿时豪气盎然。这气息犹如实质,他打开纸扇,守住心神,缓步走向一旁的饭桌。
“小二,一壶烧酒,来点拿手菜。”马瑞雪喊了一声,故意用了丹田回震之力使声音雄厚,改了本色。他怕梁二听出来,但他心里又有些焦急,这么对年过去了,兄弟如今会是甚么模样。
“好嘞。”小二回应一声,马瑞雪一听,这不是梁二。他扭头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是另外一小二。他有些无奈,不过想了想,还是先吃了再说。
饭菜上的很快,这次上菜的是梁二。他双眼通红,憋了气默不作声地站在马瑞雪的桌子旁。
一壶酒放下,是女儿红。马瑞雪一看这酒有些心欢,不过还是没抬头,赶紧自己先大口饮了一杯。
梁二把菜一盘一盘的放下。葱油猪皮,红烧肘子,清焖鲤鱼,干烧豆腐,最后是一盆蛋花汤。放完菜,梁二坐了下来,自己端起一个酒杯,倒了酒,冲着早已泪如雨下的马瑞雪喊了一声:“大哥。”
马瑞雪饶是定力过人也奈不住这般情真意切。一桌菜,都是梁二之母当年最会做,也是马瑞雪吃了许多年不能忘怀的饭菜,只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梁二知道马瑞雪官场失利,多年漂泊的苦楚,自己心中也有许多话想说出来,但他明白与马瑞雪的时间不多,所以把话都忍在了心里,只是一杯酒续一杯酒地喝。把兄弟二人的感情都喝到了肚子里。高三石回去时,二人早已喝的不省人事。他只好把二人都扶上客房休息。自己一个人提笔写了封信。
高三石回想着昨晚夜里马瑞雪对他说的那一切。
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守着自己的利器在等一个机会。
十几年的战乱,民不聊生。
铁蹄下的暴政,是民与天的分裂。
江湖上一卷又一卷的风波过后,是一个个归附朝廷势力的消失。
林福安苦行僧重入中原,一道回来的还有当年的真龙会。
所有英雄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召唤。
像高三石一样的人,是需要凝聚的一股庞大力量,只有梁二才可以办到。
血洒天下,决不后退。
高三石深吸一口气,将信鸽放了出去。他握紧了灰云杵,看了看渐渐血红的天色。喝了一口酒,守在了二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