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之一）
一
笨笨和所有的贵族狗一样，到了年龄，要接受正规的教育。笨笨让妈妈送进学校的门，妈妈就走了，以后的一切，都得按狗的规矩，自行处理。笨笨恋恋不舍地看妈妈走远了，才慢慢地寻找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好在里面有说狗语的接引人，让他对这所学校有了一些肤浅的了解。
这是一所特殊的学校，全中国就一所，位于K市郊区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连本地人都不知底细。学校规模很大，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分成几个部：人部，狗部，猫部，鸡鸭部，兔部。笨笨进的当然是狗部，狗部的老师都会狗语。
到了报名处，老师用狗语问，“姓什么？”
“笨！”笨笨干脆地说出这个字，马上觉得不妥，更正说，“狗。”
“名字呢？”老师扁扁嘴，笑着问。
“笨笨。”他这一次没出错。
“还笨得不错。”老师说，“B班，记着，你叫牧羊笨笨。”
周围的同学大笑。
“笨笨，就是笨蛋。”
“连姓自己的姓都说不清，要么是杂种，要么的确笨。”
笨笨耷拉下脑袋。
B班，就是差班，是差生的乐园。因为把自己的姓氏都弄糊涂了，不到差班才怪。
第一堂课，学习法典。
老师领读，“第一条，不准恃强凌弱。”
同学们跟读，“第一条，不准恃强凌弱。”
“第二条，互帮互助。”
“第二条，互帮互助。”
“第三条，不准打架斗殴。”
“第三条，不准打架斗殴。”
“第四条，处事要公平。”
“第四条，处事要公平。”
......
老师教学完毕，点名背诵。叫到笨笨的时候，笨笨因为心不在焉，突然忘记了第一句话，站在那里发呆。
“旋风，教他读几遍。”老师说。
“是。”叫旋风的金毛狗站起来，颇为自豪地一字一句教笨笨。教了两遍，笨笨总算结结巴巴地背了出来。
老师带头鼓掌，“不怕笨，只要用心，只要坚持不懈，就是胜利。”
于是，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二
军训三个月，这是必修课。
军训是狗不理上课。狗不理说了，立正，人立而起，挺胸收腹，两眼平视前方。大家都做得很好。稍息，左脚迈出半步，累了，可以换到右脚。同样是在太阳底下，狗不理让他们的脚可以自行交换，也就是随时可以调节自己的重心，笨笨他们还不觉得十分累。
一天上着课，突然校长来说，上面的领导马上要来检查，做好准备。狗不理问还有几分钟，校长说还有十分钟。
“上厕所，五分钟后集合。解散！”狗不理尖声喝叫。
笨笨第一个冲出队伍，不是要上厕所，是找了一片阴凉地。狗不理吹哨子时，他才慌忙跑进厕所。
“有些狗吹集合哨子后才想起上厕所，以后可不行。”狗不理看着慌里慌张的笨笨说，“不听从号令的狗，可是要罚站的。听见了吗？”
“听见了。”大家齐声回答。
有许多狗故意高叫，“笨笨听见了！”
笨笨没好气地白了那些狗一眼。
领导如约而来。
领导坐在他们的正前方，后面有人替他们撑着伞。
太阳虽然狠毒，但是学员们因为是第一次见领导视察，所以表现得特别卖力。笨笨站在最前面，像一根夯地三尺的木桩。
“把刚才的口令再叫一遍。”领导命令。
狗不理脸上冒着油汗，正视着所有的成员，大声喊道，“立正！”
“继续。”领导说。
“稍息！”
“脚迈错了。”领导说。
“报告首长，条例上说，先迈左脚。”狗不理大声回答。
“错了！”领导突然声如洪钟，“那是他们不懂科学，不知道什么叫见面成像。”
领导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交给随从。随从左一拉，右一拉，很快，一块两米宽一人多高的镜子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你自己对着镜子，把口令连叫三遍，看看有什么问题。”领导的声音小了下来，但声音钻进人和狗的耳朵里，很硬，很冷。
狗不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领着学员们照做。
“你看见的，迈出去的脚是左脚还是右脚？”领导问。
“镜子里跟实际情况是相反的。”狗不理据实回答。
“我们演练，是给人看的。”领导说，“你们从来不考虑观看者的感受，死守教条，你看看，你站在观看者的角度，是什么样子！”
狗不理无话可说。
“马上改正。”领导的声音非常坚决。
狗不理转过身子，对学员们说，“现在说明，我们教大家‘稍息’先出左脚是错误的，要先出右脚，记住了吗？”
“记住了，先出右脚。”大家回答。
下面专门练习“稍息”，笨笨偏要先出左脚。领导看出来问题了，问狗不理，还出左脚的是谁。狗不理说，“是笨笨，全校最笨的狗，弱智。”
“那就把它编在后面，在前面太显眼。”
全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笨笨身上，笨笨的脸红得跟刚买回来的红布一样。他一边往后面走还有狗指指戳戳，“笨死了！”
于是，笨笨从队伍的前面到了队伍的后面。
三
晚上，大家都累了，有些同学一进寝室就躺在床上。
熄灯以后，金毛狗旋风才姗姗迟来，室长问他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你管不着。”旋风粗声粗气地说，“我饿，找吃的去了。”
“你这样做妨碍大家休息，你知道吗？我明天告诉老师去。”
“你敢！”旋风横蛮地说。
笨笨看不过去了，对旋风说，“旋风，你少说一句。”
旋风横笨笨一眼，不做声，躺下了。
得罪室长，可不得了。室长白天派心腹盯着旋风，到了晚上，见旋风偷偷摸摸地到一个地方，室长和几个心腹悄悄跟上去。旋风正把不知从哪里偷来的一块肉塞进嘴里，他们扑上去，对旋风一阵狠打。
啵啵听见打架的声音，跑出去，见几个打旋风一个，生出不平心，冲上去咬住室长的腿，使劲往后拖。
“笨东西，你敢咬我？”室长气咻咻地吼叫。
室长的心腹见状，掉头攻击笨笨。笨笨年纪虽小，却十分骁勇，和他们打在一起。旋风见有了帮手，胆气顿壮，也开始了反击。不一会，寝室里的小狗全跑了出来，也不问谁是谁，打起了乱战。
巡视的老师听了报告，赶过来制止，询问事情的经过。室长先发制人，告了旋风的状，说自己出来查问旋风的食物从哪里来，笨笨就冲上来咬自己，于是，混战开始了。老师气不过，罚笨笨蹲马步，旋风写检讨。
“从今天开始，每天蹲两个小时的马步。”老师宣布。“室长监视好，少一分钟都不行。”
笨笨倒霉了。
白天，笨笨按时上操，一下操，就开始蹲马步。开始两天，蹲得他龇牙咧嘴，腿几乎要肿了。但是，老师说过这话，就忘了，没有提可以停止的话。室长可高兴了，每天盯着笨笨，看着时间。
旋风很过意不去，找了根木棒，悄悄地塞在笨笨屁股下面。室长瞧见了，抽出木棒，在笨笨的屁股上狠狠地戳。
“看你爱管闲事！”室长得意地说。
笨笨一言不发，咬着牙坚持。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腿的感觉才稍微好受些。
“高深的武功都是这样练成的。”笨笨安慰自己，咬牙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