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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曼 第十章

耕石叟 《王小曼》 历史小说 2012-10-17 08:1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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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耿石啊耿石,你是个细心人,怎么就不能够理解周卓英的心哪?!

她虽然甩掉了陈秉华,但是也不像随意换掉一件衣服那么简单。十二年的往来,十二年的守望,像泼出去的一瓢水,一下子全完了,她也毕竟是个女人啊!

抛弃陈秉华之后,她指望能够马上投入情人的怀抱,以倾述满腹的苦水,苦去甜来,也不妄作一世的女人,可是却落个众叛亲离。

她知道耿石不是能够轻易被撼动的人,众矢所的,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对谁动过心。要说对他好,王小曼也不赖,可他对她是另一番严肃。

“只要我用一片真心待他,用全部热情感动他,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是一块石头!”

可是今天到“海鸥”买东西,卧单还是床单人的,皮箱还是个纸的,想让他做条裤子,他却说“现在还不需要”……难道他就没有考虑一点儿我的需求?!

耿石却另有一番思考:“一个轻易抛弃了男人的女人,将来就不会抛弃你吗?”在工会办公室和陈秉华握手告别的一刹那,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绕。再说了,他的心里装的只有一位女同学,那可是在家时娘选中的“儿媳妇”……

要说对耿石好,王小曼那才是真的好。“我只知道心疼你”,这是王小曼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我有一个表哥,和你长得很相像,不仅长得像,连说话和动作的姿态都一样。小时候我姑妈家很有钱,我常去姑妈家玩,那时候我表哥就弹得一手好钢琴。他待我可好了,别的不说,六岁时他还给我洗澡……错觉上我把你当成了我的表哥,所以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在乎。”……别的不说,那天晚上冒着雾霾到江边把他找回来又有谁能做得到?!

耿石喜欢看书,一个人上街他哪儿也不去,唯一的去处就是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技术新书,有没有适合工人们的读物,苏联的优秀小说他几乎都读过了,再就是外国著名作家的经典名著。去年夏天的一个夜晚,王小曼上中班,那天的天气闷热的出奇,到他屋里来玩的朋友们都走了,耿石无法入睡。他打开了门窗,拉亮了台灯,拿起一本《远离莫斯科的地方》小说在看。那是关于莫斯科的一帮青年到西伯利亚开发石油城的故事,耿石看得很入神。在翻书页的时候手中的一把扇子掉了,他也没去捡,任由汗水在身上流。忽然来了一阵风,耿石猛一抬头,见王小曼站在门外。她上身穿着一件水红色汗衫,下身一条红色起碎花的睡裤,显然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正双手举着一把大蒲扇,呼哒呼哒地往屋里扇风。

“王小曼!你这像什么样子?”耿石嗔责地说。

“嗯?别管我,只管看你的书。”她的身子站的很远,两条胳膊举得很平,继续扇她的风。

“别打搅我看书好不好?睡不着随便到哪里凉快去!”

“嗯?我要扇。”

“我把门关上睡觉了。”

“我还继续给你扇。”

“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听话?!”

“我在找我和表哥在一起的感觉。”……

这又有什么呢?难道男女在一起就一定要谈婚论嫁吗?

要说“恋爱”耿石有过一次,花言巧语被人追求,结果没出半年被人蹬了,原因是她“无法抗拒(另一个)对方对她的追求”,从此耿石怀着对女人的戒备心理,再不涉及男女感情的事。可是他有一个女同学却使他难以忘怀。

那个同学姓祝,单名平,和他相好了三年,他当班长的时候她当学习委员;他当团支部组委她当宣传委员;他当团支书她当组委,两个人工作在一起,学习在一起,可是另有一位男同学追求她,使得他和祝平不即不离。

记得那是在校园里,一次他俩闲聊,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谈话。

那时耿石问祝平:“什么是爱情?”

祝平答:“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呗。”

他又问:“你心里有我吗?”

她答:“天地良心!”

她反问:“你心里有我吗?”

他答:“我心里只有团支部和班上的同学。”

她狠狠地骂了他一句:“混蛋!”……

还有一次在石家庄,那是毕业实习,他俩被分配在一个城市,在一条新修的郊区公路上,一边是纱厂,一边是棉田,祝平约耿石出来散步。夜色已经降临,初升的月牙悬挂在幽寂的天穹,像一条小船在浮云里游动,路旁只有蟋蟀在鸣叫,他俩已经走得很远很远,耿石对祝平说:

“天气已经转凉了,咱们回去吧。”

“我想再走走。”

“走出这么远了,还往哪儿走啊?”

“就这么走下去,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那会走到哪儿去?”

“不知道,就像我们的将来一样,我真的说不清楚。”

“你都想些什么啊!”

“跟你说了,我说不清楚,将来一分配,我们还能在一条路上走下去吗?”

“和你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所以我说你混蛋!”……

转瞬快两年了,祝平去年“七一”入了党,来信鼓励耿石说:

“我永远也忘不了石家庄的那条路,你也要争取早入党,将来我们还要在一条路上走下去……”

耿石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入党,将来把祝平从西北接到南方来,再把父母也接来,他就会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家,再不是一只南飞的孤雁了……

耿石辗转反侧,他怎么能够丢得下祝平呢?可是今天突然冒出个周卓英来。能够责备她吗?不,她的心里也有她的苦楚;能够牵就她吗?也不,这会使她产生误解;能够答应她吗?更不,母亲可能不会喜欢。母亲很喜欢祝平的,说她大气,有摸样,很像他死去的姐姐。他不了解本地人,更不了解本地的女人,有人说女人的一生就是为了爱,那么小曼呢?她喜欢的是亲情,寻找的是童趣的欢乐,他也喜欢小曼,喜欢她的天真无邪。假如一个人能够永远生活在童趣中该有多好啊!可是不能够,绝对不能够,现在证明就更不能够了……

“睡吧睡吧,听话听话,”他在心里不止一次告诫自己,“明天清早还要赶船去松木坪煤矿……”

这次处理事故比哪次都顺利,原因是发电机铭牌打错了符号。这一点负责装机的肖师傅心里也明白,只是他是从武汉裕华纱厂随机借调来支援的,已经满了退休年龄,一辈子没有出过一次事故,厂里答应他回去后就退休,为了保持晚节不愿意冒任何风险。肖师傅上海人,一口浓重的下江话,一个固执的倔老头,他的话谁也听不懂,厂里又没有一个懂电的,所以想让煤矿请一个内行来作见证。

耿石一眼就看出了肖师傅的心思,于是他和矿长秦源打着哑谜做通了肖师傅的思想工作,打消了他的顾虑,由他亲手将接错的出线改过来……

肖师傅和秦源对耿石佩服的五体投地,本来第二天就可以回来的,可是秦源千挽百留算是陪肖师傅喝了一天酒。

第三天的早晨,秦源用运煤的汽车把耿石带到枝城。站在码头的高台阶上耿石楞住了,眼睛朝下水看,江水在涛涛地流动,比小城的江面宽阔很多,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景色模糊,在江这边不远两里处就是煤码头,煤炭堆积如山,皮带运输机正在繁忙地运转,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大船正在上煤,船身油漆成草绿色,船头翘得很高,没有舱位,只有一截两层的驾驶室坐落在船头上,驾驶室的后面是长长的挡板,上面覆盖着油布,大约有三四十米长,耿石看得清清楚楚,在高高翘起的船头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四个大字:“人民一号”!耿石的心在突突地跳,忽然想起了在工会办公室里和陈秉华的那次握手。那是一次心灵碰撞的握手,两个男人豪气的握手。“陈秉华该不会在船上吧?他是三副,我应该去看看他。”正在他想的出神,秦源在他的身旁问道:

“怎么,舍不得走啦?跟我回去吧,哪怕一个月两个月,我跟你们领导去说。”

“啊,不,我看见了‘人民一号’……”

“那是重庆的一条货轮,跑上海的,每次都要在我们这里加煤。”秦源哪里知道耿石的心思?他如此的轻描淡写,可知耿石的心底有多沉重!

“哦,哦……”

谁也没有想到耿石又这么快回来,连周卓英也没有想到,否则她会去接他的。这天付厂长正在为耿石担心,和余明生商量:“是不是再派个人去看看?情况不知怎么样,他最近的心情不大好。”正说话间,耿石拎着小包裹进来了,大家喜出望外,耿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