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祖孙情

和太婆的刚强粗犷相比，外婆是柔美细腻的。

外婆也有身体上的缺陷，因为肺结核导致一侧肺萎缩牵连到脊柱歪曲。所以从简爱有记忆开始看到的外婆是两边肩膀不一样的高低，简爱也一直认为这个是外婆的特征，别人没有的，也是很亲切的。曾经认为外婆走路的样子很好看，偷偷学着把一边肩膀抬高走路，但是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没有外婆那么自然。

外婆经常和简爱讲故事，讲太婆的故事、舅舅的故事、母亲姨妈们的故事。简爱就问外婆为什么会嫁给外公？外婆就说是被太婆包办的婚姻，自己是没办法反抗的。

外婆似乎对太婆有很多的不满，因为太婆重男轻女，舅公们不肯去读书太婆用鞭子抽赶着舅公去学校，外婆想读书太婆说女儿家不需要认字，学会嫁鸡随鸡做个贤妻良母就好了。所以外婆所认到的那些字都是嫁给外公以后跟外公学的，简爱想象着外公教外婆认字的过程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恩爱甜蜜的婚姻生活。

从小去外婆家是简爱和哥哥最幸福的时刻，最小的记忆是简爱5岁哥哥7岁的一个冬天，母亲把兄妹俩送上轮船，那时候去外婆家没有汽车要通过轮船从大水库的这头运到另一头，然后走5里路就到外婆家。8分钱的船票就把兄妹俩带到码头，结果面对白茫茫的一片雪地，兄妹俩迷路了。简爱跟在哥哥后面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哥哥好像一点不害怕也不紧张，简爱看到哥哥这样想哭又不敢哭，最后是一个大人把兄妹俩送到了外婆家。看到外婆紧张心疼的样子简爱终于放声大哭，跟外婆说还以为和哥哥两个要再也见不到外婆了要被野狗吃掉了。外婆和哥哥都笑她这么胆小怕死。

快到放假的时候，外婆就要托人带口信给父母亲要简爱兄妹俩去玩。等简爱兄妹到村口的时候，从村口开始一路走到村中间的外婆家，每个遇到的那些村里邻居们看到简爱都会热情的打招呼。等走到外婆家那些也称为外婆舅妈的邻居们都已经把好吃的也送来了，夏天的西瓜、梨啊冬天的冻米糖啊，有时候是刚烧好的馄饨，玉米番薯等等。简爱美滋滋的享受着这么待遇，觉得外婆村的人和外婆一样都是好人。

很多年以后简爱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外婆村里会受到如此高的礼遇。因为外婆贤良淑德，聪明能干待人接物坦率真诚。外婆自小就学得很多好手艺，比如说做包子、裹粽子、做手工面、最厉害的就是用目测就可以给别人裁剪衣服，做出来的针线活是顶呱呱的。对隔壁邻居们从不吝啬自己的技术，有求必应的把村里老小都教会，而且从不图回报。于是村里人把感恩传播给了简爱及一群表兄弟妹，也许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简爱心里这么想。

在外婆面前简爱是自信的，因为外婆总是夸简爱懂事、夸她聪明，也很信任的让简爱给外婆剪头发。外婆说简爱剪头发的技术比理发师还要好，长短刚好又整齐，简爱摸着外婆细腻柔软的头发觉得外婆的心也是很柔软的。

外婆说简爱比自己聪明，很放心的把家里姨妈们舍不得用掉的布料给简爱做裁缝，看着简爱把布料剪成一片片做成自己喜欢的小包包或者鞋垫之类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外婆笑眯眯的说简爱如果是拜师学艺一定会比师傅的技术还要好。

外婆说自己小时候没能读书，所以要把子女们都培养成才，但是在她看来简爱更像自己的小女儿。因为只有简爱和她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就开始擦桌子、扫地，会自觉的整理箱子柜子，会做针线活会热情招待客人，而她的女儿们学了文化以后不愿意做这些事情了。

外婆夸简爱的时候给简爱带来的除了被肯定带来的自信心，也学到了很多的为人处事哲理。

简爱问外婆为什么她不组织母亲嫁给一个文化程度比母亲低很多的父亲？外婆说包办婚姻是不幸福的，只要女儿喜欢的她都支持，而且她的四个女儿结婚她一个都没向对方要彩礼，她说要回来的彩礼如果男方是借来的，那么就算要回来金屋银屋，以后女儿嫁出去了就得住草屋吃苦受罪。疼女儿就不能为难女婿。

简爱问外婆为什么父母亲吵架的时候她不袒护母亲要为父亲辩护呢？外婆说夫妻吵架是很平常的事情，父亲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心地善良的，外婆家的2次造房子都是父亲亲自动手做小工做监工完成的。帮父亲辩护是为了让母亲学会去体谅父亲的难处，这样夫妻才会和睦。

简爱问外婆为什么父亲不去给她拜年，她不生气还叫简爱给父亲带回去很多好吃做礼物？外婆说疼女儿就要先疼女婿，丈母娘对女婿好是为了让他对自己女儿更好。

简爱问外婆为什么家里明明不富有，为什么要那么热情好客，把好吃的都送给别人？外婆说人活在世界上是要学会做好事的，你对别人好老天都是有眼睛看着的，好人是会有好报的。外婆说她的身体不好但是能活的这么久就是因为有很多好人帮她的，在子女都不在身边的时候生病睡在床上都是隔壁邻居们给她烧吃的，要不然早死了。

外婆说再穷都要过的开心，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所以在外婆家没有电视看、就和外婆聊天打发时间，没有自来水、就自己去村子外面的池塘里去挑水，没有玩伴就陪外婆一起做饭一起整理屋子。有时候为了买一块豆腐陪外婆一起走几里路去别的村子里买，外婆说那里的豆腐质量好味道好，有时候外婆看简爱穿的衣服太旧太土气，就叫姨妈们找出最好看的衣服给简爱穿，她说年纪小小的穿成那么老土让人看了觉得可怜。

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嫌时间短暂，每次外婆家回来的时候，外婆提前就开始张罗着要带回来很多很多好吃的。有时候简爱都不知道外婆什么开始做的那些好吃的东西，而看着外婆眼泪旺旺的舍不得孩子们回家的时候，简爱心里也是万般不舍。她知道外婆在她们回家之后一定要生病的，因为劳累因为伤心因为原本就只能靠一个肺呼吸经不起任何刺激。

虽然在孩子们面前外婆从来不会喊累，也从没听外婆抱怨自己命苦什么的，但是听到外婆走路或者睡觉的时候发出的低微的喘息声，简爱心里总是很担心外婆会不会什么时候离开她，在她跟随母亲拜菩萨烧香的时候她都会求菩萨保佑外婆身体健康不要生病。尽管她从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菩萨。

从外婆身上简爱体会到自己是被爱的，看到的是外婆的坚强，学到的是待人处事的智慧，也明白了关爱是可以传播的。

外婆和外婆家的小山村成了简爱心目爱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