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辛妈妈到郝倩倩家去了。

郝倩倩父母亲家有两道门，辛妈妈摁响门铃后，郝倩倩的母亲虽说开门了，但那道防盗门却没有开。郝倩倩父母亲家的防盗门，是那种用钢管焊接成的“栅栏式”的老式防盗门。

郝倩倩的母亲一听是辛欣的母亲上门认亲来了，她站在防盗门里面，隔着冷冰冰的钢管栅栏对门外的辛妈妈说：找郝倩倩家？你找错了，这儿不是郝倩倩的家。

辛妈妈站在郝家的防盗门外，始终给郝母陪着笑脸，说，倩倩妈妈，老嫂子，我没找错人家，倩倩那好看的脸盘儿，那漂亮的大眼睛，一看就是得了亲家您的遗传。我没找错。我是特地从北京到上海来给您和倩倩爸爸赔礼道歉来的。

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再跟你说一次，你找错人家了，我家没有你说的那个人。郝倩倩的父亲好像没在家里，一直是郝倩倩的母亲在说话。

辛妈妈坚持站在防盗门外不肯离去，继续说好话，赔不是：

早就应该到上海来看看二位亲家的，我来晚了，还请亲家原谅我们家的失礼。我们家辛欣太不懂事儿了，惹得你们两位老人生气，我在这里向你们两位亲家赔礼了。我们辛家对不起你们。如今倩倩和辛欣孩子都有了，还请你们两位老人看在小外孙儿的面上，原谅辛欣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吧……

那道防盗门，始终没有打开，冷酷地横亘在两亲家之间。

辛妈妈想，郝倩倩的父亲始终没露面，估计是不在家，倩倩的爸爸不在家，可能倩倩的妈妈一个人不敢拿主意。看这情形，郝倩倩的母亲今天是不打算给她开门了，她再坚持下去，也与事无补，今天她只能是先回去。辛妈妈对郝倩倩的母亲说：

亲家，对不起，打扰您了。您消消气，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和倩倩爸爸。

辛妈妈过了几天又一次到郝倩倩家去了。不过，这一次辛妈妈不是一个人去的，辛妈妈抱着小孙子一起上门去的。

又是郝倩倩的母亲开的们，仍然隔着那道栅栏式的防盗门，与上回不同的是，郝倩倩的父亲今天在家，他就站在郝倩倩的母亲身后。

辛妈妈说，亲家公，母亲母，你们好，我又来打扰你们了。

郝倩倩的父母亲没想到，辛妈妈会抱着一个婴儿来！一时有点愕然，夫妻俩对视了一下，当然，他们很快就猜到了辛妈妈怀里婴儿的身份。辛妈妈也不失时机地说：孩子，叫外公，外婆！我们来看外公外婆呢。

郝倩倩的母亲，转过身去，和站在她身后的倩倩爸爸交换了一下眼色后，打开了那道防盗门，她侧过身子，对站在门外的辛妈妈说：你进来吧。

进屋后，辛妈妈主动说，我来晚了呢，早就应该到上海来认认门儿，看看两位亲家，如果我和辛欣他爹早点来上海和两位亲家见个面，也许孩子们就不会把事情办成这样了。还清你们两位亲家原谅啊，大人不记小人过，孩子做得不对，我先给你们两位亲家道个歉。

你道歉？没这个必要。郝倩倩爸爸说，又不是你的错。

唉，孩子的错也是父母的错呀，都怪我这当妈的平时没管教好儿子，惹你们两位长辈生气，过一阵儿，让辛欣自己来给岳父母赔不是，你门怎么说他，骂他，都行。你们消消气儿，别为孩子的事把身子骨气坏了。

郝倩倩母亲说，我们可没承认他这个女婿啊……

郝倩倩父亲不让她说下去，打断老婆说：郝倩倩和我们断绝了父女，母女关系，她既然狠得下心来，不要父母亲了，我们也没她这个女儿！我们女儿都没有了，还哪来什么女婿？

倩倩这样做，肯定是不对的。我已经批评了倩倩，倩倩说，她当时在气头上，也是话赶话，昏了头，说错话了。她一直很后悔，想回家来认错的，可是，怕爹娘的气还没消，没敢回来，她跟我说了，等爹娘的气消消，再回来认错。

辛妈妈极力为媳妇郝郝倩倩求情：亲家啊，不管怎么说，倩倩是自家的孩子，女儿和父母亲嘛，没有隔夜的仇，打断骨头筋还连着呢，血缘关系是永远无法改变的。看在小外孙的份上，宽恕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吧。辛妈妈说着有意识地把小孙子往郝倩倩母亲的怀里放，来，孩子，认认姥姥，老爷，让姥姥，姥爷抱抱……

郝倩倩的母亲和父亲，其实，两个人的心里是很想从辛妈妈手里接过这个孩子看看，抱抱的，面对外孙儿，两位老人又显出了些许的犹豫，俩人谁也不敢先伸出手去，老两口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俩人的手都向孩子伸了一下，但，又都缩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有把亲外甥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