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涯咫尺（一）

广州的冬天刚开始时似乎都不太明显，只是有点潮湿。天阴沉沉的，间或有小雨飘落。广州的冬天具有南方的特征，你视野里的始终是鲜绿的颜色，所以，广州的冬天是让人舒服的，也容易使人动情。

这个季节最动情的人便是柳芯。

她此时走在街头，脚步随着人流不急不缓地向前。她看到有一棵开花的树，在风的拂动下落英缤纷，让她这样喜欢触景生情的女人不由得生发一种淡淡情愁。时间过的真快呀，一转眼，又是冬季。

那晚在燕子家，原本下了决心去深圳找晓贝，柳芯回家后上网查找了有关汽车制造方面的资料，她甚至上了冷落多年的QQ，专门添加深圳的朋友，向他们询问一些情况。她得到的结果是很明朗的。因此她的心有了些许安慰。今天是周末，柳芯到了车站，准备踏上去深圳的车。她对见到晓贝是信心十足的。这时，柳芯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对她说她妈妈想女儿了，要过来广州看她，顺便在姨妈家小住几天，老姐妹俩好些年没见了，想一起说说话叙叙旧，年纪大了，怀旧的心情特别强烈。父母突然间就说要来了，还说就今晚的火车。晚上的火车，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广州的，这个时候怎么好离开呢？父母来了见不到女儿，那会不开心的。柳芯无奈只好将刚买的车票退了。

柳芯的姨妈和柳芯的母亲是同胞姐妹，比柳芯的母亲大了整整七岁，中间隔着两个儿子，却在很多年前都死了。一个在逃荒的路上饿死的，一个是得了肺病死的。父母膝下于是就剩下两姐妹。柳芯在广州读大学，暑假就是在姨妈家过的，那时候潇林还来过姨妈家找柳芯，姨妈便乐呵呵地成天在厨房里忙碌着给他们弄吃的，柳芯和潇林就在客厅里看影碟，听音乐，讲故事。他们还经常陪着姨妈散步，逛菜市场和晨练，老人家开心得很。

这俩老，真会找日子看女儿呀，好像知道你要去见男朋友了，急忙忙地赶过来，成心的吧。柳芯打车来到燕子家，燕子笑着就先泼她冷水。

好事多磨吧，也好，大家见不着面，冷却冷却我那份想念，到时候一起爆发吧，让那刘晓贝那家伙抵挡不住招架不住，谁叫他这么不懂事这么狠心呢。嘻嘻。柳芯说完，学着燕子嘻嘻笑了两声。

燕子的身体开始有了变化，可以看见微鼓的肚子了。预产期什么时候？柳芯问。明年四月。四月好，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你儿子有桃花运，一定是中学没念完就有女朋友了。哈哈。也许是要见到父母了，柳芯的心情很好，笑的很爽朗。

记得哟，你可是孩子的姨妈，你要封大利是的。

放心了，我这个姨妈不会省这个利是钱的，你还担心我赖账呀。柳芯一脸无辜。

说到这个，柳芯突然想起了卡卡，心里有些不安。她说过做卡卡的干娘的，何杰出国好些时候了，自己却没见过卡卡。

我今天，得去看看卡卡。柳芯轻轻摸了摸燕子的肚子说。

燕子说，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看卡卡了？

我是她的干娘呀，干娘看干女儿是应该的嘛，一点都不奇怪。柳芯的兰花指点了一下燕子的额头，好好照顾你的宝贝儿子吧。

嘿嘿，燕子又是一阵暧昧的笑。认下干女儿，是不是就捆绑住人家的爹呀？有意图的吧。

去你的，这是两码事。我始终是卡卡的干娘，没别的，别拿这个说事啊，不然我不高兴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柳芯往何杰家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何杰的妹妹何静。柳芯说过去接卡卡，何静说，卡卡在睡觉呢，也该醒了，我去叫醒她。柳芯到了何杰家居住的大院，一个女人牵着卡卡的小手走出来。卡卡，柳芯迎上去。柳芯阿姨。卡卡跑到柳芯面前，扑进她的怀里。你都不想卡卡的，都不来看我。阿姨坏。柳芯抚摸着卡卡的长发。阿姨忙起来就没来看卡卡，阿姨今晚陪卡卡吃饭好不好？想吃什么？肯德基。我都好久没吃了，想吃了。

带卡卡的是何杰的妹妹何静，她见过柳芯的照片，知道柳芯的。那是在她哥哥的房间里看到过他们一起搭档进行完羽毛球赛，何杰将手中的毛巾递给柳芯的照片。何静笑着对卡卡说，卡卡不乖，看见阿姨就想吃肯德基呀。

小姑姑，我和柳芯阿姨去肯德基，你去不去？

小姑姑不去了，你和阿姨去吧。

一起去吧，免得卡卡吃得不开心哟。柳芯邀请何静一起。

那姑姑陪卡卡吃好不好？何静低头抱抱卡卡。卡卡亲了亲何静的脸，好好。

肯德基人很多，周末的原因。卡卡很主动地说她去找找位子。于是卡卡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跑出来对柳芯和何静说，我们有座位了，快进来。卡卡真不错，像个大人了。今天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卡卡自己点了香辣鸡翅、原味鸡块、鸡腿汉堡，又要了一杯可乐。何静和柳芯两人各自只要了一杯橙汁。看着卡卡吃的满嘴是油，柳芯开心地笑了。何静说现在基本上是她陪卡卡在何杰的家里住，周末才过去爷爷奶奶家。因为何静上班的单位在何杰家不太远的地方，照顾卡卡就方便些。

辛苦你了。柳芯说。不辛苦，只是帮帮我哥吧，他也不容易。婚姻不如意，离婚这么久了，也没想着再给卡卡找个新妈妈。何静说着眼睛看了一下柳芯。柳芯被何静这么一看，内心还是有点乱，不由得垂下眼睛，但是表面上依然平静：你哥哥很优秀，会给卡卡找回来一个优秀妈妈的。说真的，何静顿了顿，开始我以为，我哥和你，会有结果呢，没想到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没有结果。哥哥到国外几个月了，电话回来时问他他都用别的话题搪塞过去，我也不好多问。我当然希望你做我的新嫂子，卡卡的新妈妈，真的，我们都喜欢你，尤其是卡卡。但是，我也知道，许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缘分最重要。何静说完猛吸一口橙汁，然后眼睛温柔地看着柳芯。

人是要看缘分的嘛，做夫妻也是上天安排好的，只要安排的对了，一天两天都可以成为夫妻，安排的不好，三五年都是问题。你哥现在可是在国外，说不定会给卡卡带回来一个外国妈妈呢，这些都说不准的。柳芯被何静看的不好意思，仿佛被她看穿了心思似的。她看卡卡用手撕着烤鸡腿，津津有味地吃着。

外国妞有什么好，难伺候，地域文化不同，语言交流困难，生活习惯不一样更是麻烦。感情是靠缘分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比如我，我都三十好几了，可是我就压根儿没打算嫁人，我喜欢自由自在的单身生活，没有束缚，不用担心什么责任，我就想做一个单身贵族呢。

唉，何静叹了口气。可是我爸妈就老催我结婚，他们巴不得早点把我嫁出去，弄得我好像被人赶着出门一样，有时候想想，既烦心又伤心。何静又喝了一口橙汁。

这时，卡卡看着何静说，姑姑，卡卡不要你嫁人，卡卡要你陪着，我们在家看电视，看动画片，玩电脑，去公园玩，那才好呢。

看着一脸认真的卡卡，柳芯和何静都忍不住笑了。

柳芯阿姨，以后你要多来看卡卡，好不好嘛？卡卡噘着油乎乎的小嘴，看着柳芯。

好，一定做到，阿姨有空就来看我们卡卡。从柳芯嘴里说出来的话很温柔，也很让人感到温馨。

要拉钩，卡卡开心地喊着。

好，拉钩咯。柳芯和卡卡的小手指钩在一起。

她们三个人从KFC出来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吹在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脸上。凉凉的，街头华灯初放，流光溢彩。

这个时候的大连，街头的银杏树，那满树的花该是金色的了，再过不久，就该落叶满地了。银杏的叶子掉落在地上，远远看过去，一片黄颜色，十分好看。曾经想过在某个秋天，在银杏树林里徜徉，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走多远的路都不会觉得疲倦。可是，秋天已经过去了，秋天的梦在冬季里沉睡。不知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那个与我近在咫尺，曾经说过会在寒冷的冬季用双手为我的脸取暖的人，却犹如远隔天涯。柳芯的思绪突然来了个大转弯，想到了晓贝，心情变得幽幽起来。风吹起她的发丝，撩拨着她的脸，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