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爱情在冬季沉默（二）

夜深，晓贝在厂子里和车间的工人们道别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公司分配的宿舍是一个套间，原是为两个人准备的，但是另外那个人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来报到。那个人是公司在人才交流中心聘回来的。晓贝有几个很要好的同学在深圳，从事的工作岗位都是比较好的。晓贝辞职后立即给同学打电话，将情况大概一说，同学立即着手帮他办理相关的手续。经过面试，晓贝目前在一个厂里协助厂长工作，按照协议，两个月后再进行职务和薪酬调整。晓贝是高材生，是汽车电子行业的行家，按理，他的工作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初来咋到，按公司的规定是要试用的。

晓贝来深圳快两个月了，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刚刚入秋的样子，而现在已经有了冬天的景象了。这个公司所在地在深圳市区外，这里没有市区的那种繁华，这倒让晓贝感到了一种清净和安静。在大连的时候，他原本先作几天修整再过来的，但是，一想到被人无辜诽谤，他觉得在那里无颜面对单位的人，即使是走在大街上，他也觉得到处都是鄙视的目光。一想起这事，他想哭。他已经没有了愤怒，在他看来，愤怒有什么用，愤怒也换不回来那份自己热爱的工作了。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坎坷了。离了婚，辞了职，远离年老的父亲，可爱的儿子，没有了宽敞的住房，一切，从头开始。这段时间是新的一款汽车开始生产，他已经连续十天在厂里加班了，每天半夜回到宿舍就累累地躺下，躺了半个小时，才开始洗澡，然后上床睡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第二天下午又接着上班。这样也好，这样就可以不用想太多的人和事。让那颗受伤的心，在劳累中慢慢得到恢复。

晓贝的手机号码换了，现在的号是公司统一配置的，他用这个号打过电话给父亲，儿子。打给儿子的时候，耿琪琪也接了电话的。她也知道了他目前的情况。儿子很听话，中考的成绩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期末考了。晓贝相信儿子是不错的，如果像他，成绩一定不错。如果像耿琪琪，应该也不错。对于耿琪琪，晓贝心里还是有怨恨的，尽管她跟她承认了错误，尽管她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挽回从前了。可是，那天，他接到耿琪琪的短信，说，那个诽谤的帖子，并不是她的同学所为，而是另有他人。这下她耿琪琪可以问心无愧了，只是，耿琪琪说，这个结果她知道的太慢了，不然，也许她是不会同意离婚的。她会死死缠着他林晓贝，她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地离开的。这倒又让晓贝感到迷惑了。不是耿琪琪，还会有谁呢？晓贝自己始终坚信，他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没有与人发生过什么不愉快，谁会对他做出如此事情呢？

继而一想，算了，还是不要去追查了。反正，我是再也不会回去那座城市的了，那里是我的伤心之地。唉！

晓贝也会想着柳芯。柳芯始终是他最牵挂的人。但是这个时候，他不想和她联系，他不想让她为他担心，不想让她知道他目前的窘迫困境。他想等到他的工作顺利了，心情好些了，再联系她。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柳芯，还会爱着他吗？或许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呢？这一切，不得而知。晓贝也不愿意过多地去想，他觉得，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与柳芯联系，他不想把如此这般窘迫的爱情嫁接给那个他深爱着的女人。

再说了，他现在对于现实的爱情，感觉有点渺茫。

和耿琪琪离婚后，很奇怪，晓贝居然没有将消息告诉柳芯的冲动。离婚，他并不感到开心，更不会觉得是一种解脱，夜深的时候，他会一遍遍地回想过去，从学生到进入社会工作，从未婚到进入围城，从男人到父亲。他甚至想，那神奇的网络，带来快乐，也让他如今痛苦不堪，生活如此对自己，活该。

以前和柳芯在一起的时候，他曾和她开玩笑地说，他要娶她为妻。那是当柳芯生气不开心的时候，撅着嘴说她是第三者，他哄她的时候这么说过的。如今，要娶她为妻是名正言顺的了，只要柳芯心里还有他，柳芯愿意嫁给他，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夫妻了，他们可以尽情地享受属于他们的爱情。从网络上走到现实的爱情，不知道有几个人拥有，有几个人能一起走到最后。反正中间必定经历鲜为人知的坎坷挫折，但是，从前的晓贝，他感到是柳芯让他得到了身心的欢愉，促进了他工作的热情和积极性，让他的工作成绩步步上升。他和耿琪琪离婚了，他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现在，深圳离广州是那么近，一天可以来回。到深圳来这么些日子，他完全可以去找柳芯，可是，现在，晓贝却没有了心情想这个事情。不知道柳芯还是那么想他吗？或许，她有了另一个人呢？晓贝知道柳芯曾经与之来往的那个西北男人已经结婚了，但是，喜欢柳芯的男人还是有的。

晓贝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男人。这是我吗？我这么帅气的人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小胡子，脸削瘦了，眼神不像以前那般炯炯有神，有了一点忧郁。柳芯看了我，不吓坏才怪呢。晓贝想着，不禁笑了笑。

晓贝洗过澡。拿过一本汽车电子的书，翻了几页，看不下去了。于是将床头的壁灯关了。睡了。

这里的风还是挺凉的。晓贝不由得将被子盖过了头。迷迷糊糊睡了。

晓贝听见有人喊他。他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柳芯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怎么了，亲爱的。晓贝轻声问道。还说呢，你一个人跑来这里，也没跟我说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还说要跟我去海边买一所房子，我们在那里看日出日落，可是现在呢，你却食言了，亏我还苦苦地一直等你。柳芯说着，抽泣着，肩头抽动着。

原谅我，亲爱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我想让自己的心情恢复了以后，再告诉你的。原谅我。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说这个。我想让你看到我最灿烂的时候，我不喜欢你看见我落魄的样子。

柳芯还是哭着，她趴在晓贝身上，抱住晓贝，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泪在她的脸上流着。我爱你。

我也爱你。晓贝激动地回应着，他紧紧地抱住伏在他胸前的柳芯，他爱这个女人，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爱她。不过是网络上的相遇相识，她却能一直吸引他，他对她的感情从来没变过，而且越来越深。你会娶我吗？柳芯抬起头问。晓贝不说话，用嘴唇堵住柳芯苍白的干涩的唇。这唇，当他们彼此第一次相互给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是多么的湿润。柳芯挣脱开晓贝的激吻，转过头去。你会娶我吗？晓贝固执地将柳芯的脸捧着，再次用亲吻来回答她。别让我现在回答这个问题，亲爱的。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如此的境遇，我一无所有，所以我不能凭空承诺。晓贝在心里默默地说，他依然深情地吻着柳芯的唇，他已经好久没有如此亲吻过她了，他要好好地亲吻他心爱的女人，在这激吻中得到柳芯给予的爱的能量。

突然，柳芯咬了晓贝的唇，那唇上立刻淌出了血。柳芯推开他，站了起来，指着他，大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娶我的，你现在和耿琪琪离婚了也不会娶我的。我白等了你几年，林晓贝我恨你，恨你。柳芯说完，转身跑出去了。晓贝忍住疼痛，看见柳芯跑了，他急的赶紧起来，他要去追赶他的柳芯，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跑都跑不动。晓贝急了，拼命喊着，芯，芯，等等我，别走啊。

晓贝醒了。原来是一场梦。晓贝的额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他感到口很干，于是起来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