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十三
慌慌乱乱地将这封信塞给了惠,她愣了一下,又很快将它藏好。等她转背,我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随即心里又惴惴不安起来,她会怪我吗?
幸好很快收到了她的回信,我赶紧走到角落打开一看,是她一张照片,另一个小纸条上只写着简单的三个字:“谢谢你”。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几个也常在一起,却找不出什么话题,只是闷头闷脑的。
惠终于走了,都没有和我道别。
云告诉我,她的东西还没带走,应该还要回来的。
又想,或许她是想回来后再和我道别吧?偶尔望着那边的空位,真想她会突然出现。
宇和云似乎有了些进展,下班后还跑到四楼顶,宿舍关灯好久才会摸着进来。他给我说,上面好大,可以看星星,看月亮,有风吹,空气都觉舒畅。
上面确实很宽,晾被子时上去过,但晚上下班后通常都缩在宿舍,那种悠然的滋味还没体会过。
又过来两天,宇从外面带回啤酒和饮料,约我上楼顶坐坐。虽然脑袋全是惠的影子,但宿舍人多也闷,上去散散心也好,顺便向云打听一下惠什么时候能回来。
晚上楼顶确实凉爽,隐隐约约还有一二十个人稀稀拉拉地聊天。远远近近的灯光透过来,还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难怪他两个经常要来的。
十四
惠?竟然真的是惠。
我跑了过去,双手却不知所措。顾不上和云打招呼,就急急地问:“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走啊?”
“人家刚到,怎么就想人家走啊?”惠有些忸怩,“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
“没,没。你不走了?”反正月下看不太清,就使劲地盯着她。
“谁说我要走了?傻瓜,我不过是请几天假到老乡那儿去玩。”
一大口冰凉的啤酒灌下去,心里说不出的舒畅。又将头故意放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几天没见,让我好想。”
“又贫嘴。”她的声音也低低的,月光下面都能看清她脸上的红晕。如果不是宇和云在旁边,我真的会将嘴全部压上去。
宇和云笑着对我们说:“谢谢你们俩的关心和帮助。”
我忿忿地望着宇,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和我打埋伏啊。有时间我一定得好好再教训他。
可能是宇给强说了,一见我去楼顶,强就对我笑笑:“老大,什么时候也提拔提拔小弟,让我也更上一层楼啊?”
我故意扬了扬拳头,对他说:“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然后我再带你去。”
他装着躲闪,然后哈哈大笑。
十五
正安心做事,强从外面进来告诉我惠去了办公室,好像和华说了些什么。我一望,她确实不在座位,难道又有什么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马上就向云打听,原来惠的手指不小心被钉扎到,我忙叫云告诉惠我在楼顶等。
惠很快上来了,我连忙问:“严不严重啊?给我看看。”
“到办公室上了点药,好些了。没什么事的,明天可以上班。”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还痛不?”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开始有点,如果不碰到就不会痛。”
“我帮你吹吹。”说着我就将嘴对着那里像小孩子一样吹了起来,“这样就不会再痛的。”
她想将手缩回去,却被我死死拉住。
见我吹气的样子,看着她的腰都快弯了下去。我轻轻一提,又刚好将她抱到怀里。她想挣开,我却越抱越紧。
“你知不知道宇为什么会喜欢云啊?”
“不知道。”
“他说他觉得云需要他的保护。”
“就这么简单?”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简单啊。想得太多反而是一种目的,那不叫爱。”其实这也是我后来才想到的。
“你对我呢?”
“应该是一种目的吧。”我故意说,“因为我想霸占你一辈子。”
“坏。”
十六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已入秋,很快又到了中秋。
厂里放了半天假,街上簇拥的人群如蚂蚁般忙碌着,电话亭和邮局的生意异常火爆。
“厂里几个老乡晚上想约在一起聚一下,你带上惠吧,大家也好认识认识。”强对我说。
“也好,我先去问问,你等会儿叫我。”
找到惠,惠却说不想去,让我一个人去就行,她也要和老乡出去玩,还要给家里打电话。
“哦,那我回来再陪你,可别被别人勾走了哟。”我的嘴在她耳边轻轻点了一下,她红着脸马上跑开了。
无论怎样,只有彼此尊重,两个人才会有宽松的空间。爱她,不一定要时时相守,距离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美。如果太近,看得太清,反而找不到心里那种期望的感觉。
“你女朋友呢?”熟悉一点的老乡问我。还有几个应该是其他部门的,不过强倒是很熟的样子,看来这家伙还是人见人爱的。
“她有事不来了。再说,老乡聚在一起聊家乡话她也听不懂啊。”我解释道。本来,湖南就是个“十里不同音”的地方,她在这个环境肯定不习惯。几个老乡,男男女女,倒也无所拘束。
“老大,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不醉不归哟。”强真是个酒徒,自己喝酒算了,偏要拉上我。但在老乡面上,不喝又显得小气,凭我的酒量,一会儿就开始迷糊了。
十七
醒来的时候,宿舍里还有些吵,头有点晕,隐隐记得是强将我扶了回来,他现在却在那里呼呼大睡。一看时间,十点多了,宇还没回来,跑上楼顶,没见到惠也没见宇和云,只好又泱泱地又爬回床上。
大概近零点的时候,宇才回来,问了一下,他和云是十一点多一点回来的,听云说惠好像早就睡了,心里才踏实一些。只是,脑袋又开始胡思乱想,跑了一趟洗手间,竟然再也没有一丝睡意,在那里翻来覆去。
“昨晚怎么了?听说你一晚都没睡。”惠的声音好温柔,还亲切。
“没事,可能醉了,可是睡了两个钟后怎么也睡不着。”
她有些狐疑:“真的?”
“其实,是醒来后就开始想你啊。想着是另一个人陪着你,心里就莫名地烦躁,哪能睡得着啊?”我奸笑。
“又贫嘴。”不过她心里好像还挺受用。
看来,对女人说真话,她不一定会相信,对她说些恭维的话还是能接受的。
“都说十五的月儿十六圆,昨晚是我失约,今晚就陪你看最圆的月亮吧。”
“你不困?可别伤了身体。”
男人旁边有个女人真好。
十八
惠软软地靠着我,不敢放手,更不想放手。
月亮确实好圆,比平时也亮了些,能看清她睫毛的跳动。她似乎很享受,半闭着眼睛,翘着小嘴听我乱七八糟地胡说。
我忽然灵机一动,说:“有蚊子。”不等她反应,便猛地朝她嘴上亲过去。
“又骗人。”她嗔道。
“这回真的,只是两手没空,只能用嘴帮你去赶。”也不管太多,继续开始自己的侵略行动。
她避不开我的放肆,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让我俘虏了她所有的温柔。
“惠,我爱你。”
“唔……”
忽然觉得,以前对芳的感觉,其实并非爱。
十九
面对着镜子的时候,就会发觉一个真实的你和一个虚幻的你。镜子外是热的,镜子里是冷的。
人地眼睛也像一面镜子,每个人拼命做出各种伪装,不过是想在各种各样的镜子里面发觉自己的存在,而这种存在还是一种虚假。
他人是你的镜子,你也会是他人的镜子,慢慢地,人与人之间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镜子。每个人试图在镜子外面,又想看清镜里的自己,所以隐约地会有一种偷窥心理。
许多的眼神对这种偷窥形成一些干扰,我们却总以为在干扰的背后能看清另一个自己,只好记忆着以前,同时又渴望着以后。
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一个在镜子里面,一个在镜子外面,一个是冷的,一个是热的,可以如影相随,又不可能真正地重合。
对芳的感觉,与其说是暗恋,倒不如说是我在寻找一段情感。但是,现在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了。
我不想惠的眼里还有一个虚假的我,我也不想自己眼里出现一个虚假的她,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镜子的存在。
惠,好爱你。
她稍微挪动了一下,只是任凭我的肆意,脸好烫,情不自禁地又吻了上去。
我恨不能将她所有全部揉碎,全部融入我的身体;或者我浑身碎骨,融入她的身体。宁可两个人如月光下的烟霭纠缠,也不要做什么比翼的蝴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