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一

真不明白宇这个家伙，刚从外面烤了两个多钟回来，还没休息到半个钟，竟然又要我陪他再去。

四月，在家里或许还有些清清冷冷，但在深圳这边，那种热力，那种温度，想都不敢想家里如果下点小雨就会有人穿上棉袄的样子。再说，建特区已经十年了，各地到这里打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什么龙蛇混杂的都有，虽说身无长物，也不能弄点小病小灾的。想了解深圳，也不急在一时。要知道，上午的那点时间，只是在我们能到的距离之类。

熬不过我，他只得走了。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我可不想这样白白浪费。

宿舍里的家伙个个都不知跑哪去了，无聊地翻了一会儿书，风扇吹着却还是闷。先到小店将自己冰一下吧。

刚出厂门，就见强和超在小店向我招手：“老大，早上怎么没见你啊？”

“和宇出去了。”

强个子小小的，比我先进厂，刚来时总在我面前挑着挑那的，想不到聊过之后才知是老乡，吹吹水过后，他反而对我恭恭敬敬，还鞍前马后地叫着老大。宇的姐姐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平时居高临下的气势，我不太习惯，倒是强这个家伙会左右逢源，我们几个唯一的共同爱好就是躲在厕所抽烟。

“宇。刚刚还见到他和一个女孩聊了几句，然后出去了。”超说道。

哼，原来有情况？先给我搞疲惫战，然后自己在一边悠着，有些闷。

“不过，好像没走在一起，那个女孩是和另一个女孩出去的，宇应该跟着后面。”超想了一下道。

可能见我有些情绪，强马上递过一支烟，跟着满上一杯啤酒，吹道：“如果说是老大上去，一封情书，管叫那个女孩跑来陪我们喝酒聊天。”

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居然翻出些陈年旧事。

二

汪是我高中的同桌，平时总喜欢拿个镜子在那里照来照去的，我不喜欢和像个女人样男人打太多交道，同了一年多，关系也不是很铁。只是这家伙老是闲不住的，总要侧过头来找我聊。弄得老师有时都会向我们行注目礼。

幸好临近毕业，除了严重违反校纪校规和明显的风花雪月之类的，老师通常都是眼半睁半闭的。何况，汪的父亲也是学校的老师。

前面有个女孩似乎很灵活，老师朝这边一望，她的头也会马上转过来。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脸不红心不踹的时候，反而开始数起了她漂亮的长发，好想见到她的愤懑，她的轻笑，还有装作有些无意的眼神。只是，她真的回过头来，我又赶紧逃避着。那个女孩叫芳。

一天排队，她从我身边走过，眼里透着些妩媚，带着浅浅的微笑朝我瞟了一眼，仿佛玻璃反过了太阳光，不由让我一怔。

这段时间，不明白汪怎么总是长吁短叹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前拿着镜子不过是挤挤捏捏，甩甩头发，现在居然还扯起脸皮来了。他说在乒乓球室遇上了一个低年级的女生，还说那女孩如何清纯如何漂亮之类的。我不由自主地将眼光瞄向了芳，有芳漂亮吗？只是，芳是我们的组长，而且也有一些关于她的传闻，我又怎敢奢望？

“要是有你会编就好了。”他说，“我一定要让她为我感动。”

我忽然一动，一种恶作剧的心态马上显露出来。

两节自习课的时间，终于炮制出一封所谓的情书，没署头，尾后却填上了汪的大名。谁知汪见后大喜，一定要我将女孩的大名写了上去。想着他会如花痴般抱着这封信翻来覆去的样子，心道，这下我就可以安静一些了。

然而也安静不了几天，他忽然对我说：“哥们儿，帮个忙，行不？”

“什么事？”我讶然。

“那天那封信我给她了。”

“扎纸飞机飞过去的？”我真的有些恶搞。学校确实有这样的事，只是被打劫，被学校弄了个劝退。

“真的，她回信了。你帮我再回一封信，好不？我的字还没练好呢。”他嘴里满是央求。

我大惊，难怪这段时间老是叫我教他练字，真的是早有预谋。不过也真是笨，如果自己抄一遍，也就不用来求我了啊。

“将她的回信给我看看。”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那天写了些什么都记不清，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还是懂的。可是他不肯，任凭我将什么“牛头不对马嘴”之类的解释出来也没用，也就不再理会。

在我还专注前面的长发时，他还是从内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封还带体温的信：“哥们儿，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一下。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练字，成了我请客。”

“只这一次了，我可不想为人作嫁。以后还是要靠你自己，如果想不出什么就买本情书大全啊。”记得有个故事，说一小伙爱上一位姑娘，就给她写了很多仰慕的话，可是后来那姑娘却嫁给了送信的邮差，然来他害羞，一直没敢写上自己的名字。

“一定，一定。”

他没再打扰我，情书大全倒真买了两本。后来毕业了，我又跑出来打工，也不知现在具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