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九
强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块镜子回来，约半米长，三十公分宽，正在那里比比划划。一问，原来是老乡换了块新的，就将这块旧的晾在一边，他今天过去玩就要了回来。
“老大，你说怎么放啊？”
“随便用几颗钉子固定在墙上就行啊。”我刚说完，他就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宇在镜子前面瞄来瞄去，忽然说：“这里怎么有两个窟窿啊？”
一看，水银面那边不知是什么原因被磨掉了一些，反面刚好刚好能看透前面，但正面却很难发现。
“能用就行啊。”
强拿着锤子和钉子回来，他说老乡一告诉过他，反正一点点也没什么关系。
强突然发出奇想：“要是我们宿舍靠楼梯边就好了。”边说边朝宇挤眉弄眼的。
我不明白，宇也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要是这样，我就将镜子挂在外面墙上，然后在窟窿的地方挖两个洞。那些女孩过来照镜子的时候，我就可以在这边偷看，她们又不会发现，说不定还要感谢我们这些做好事的人，嘿嘿……”他真的是在干笑。“不过，放心，如果是云过来，我们肯定会将这个权利让给你。”
宇的脸红了一下，想想他真的有些可怜，到现在，都不知他是否真正地看过云的脸。
十
南方的六月，天变得好快，早晨还见太阳出来，中午走出车间才发觉外面已下着好大的雨。
我们都在前面的走廊上犹豫着，宇却猛地冲进雨里。跟着有几个男同胞也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
强问我他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我也正纳闷。过一会儿，又见宇撑着伞向这边走了过来。
强大叫：“这边，这边。”
宇只望了一下，却朝云那边走了过去。强见了大骂：“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怎么会有他这样的朋友？”
宇将伞递给云，云的脸遽然红了，众目睽睽之下只将身子向惠靠了过去，没有接。惠倒是很大方地接过伞说了声谢谢，就拉着云走进雨了。
“活该！”见到宇浑身湿漉漉的，强又有些幸灾乐祸。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又有些不忍，忙止住强。不过，这家伙还真是榆木疙瘩，在宿舍多拿两把伞也好啊，是不是真的有后遗症啊。不过，嘴里还是劝道：“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强是有啥说啥的。”
不一会儿，又见云从那边走了过来，一摇一摆的，手里还拿着两把伞。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朝惠靠了过去，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谢我干嘛，救英雄的美女又不是我。”
我只盯着她看，她慌忙低下头装着吃饭。
宇犹豫了一下也朝这边走过来，云移了一下身子让出一个空位，也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宇身子一抖，好像屁股下面有钉子一样，差点站起来。
回到宿舍，宇拉着我的手道：“她笑了，云刚才笑了。”幸亏我不是女人，不要说被气晕，也要被拉晕。
这或许是个好的开端吧，我们几个吃饭时倒是经常在一起。
强有时跑来又溜走，还神秘地问我是不是有情况，我只是故意装着没听清他的意思。
十一
那天，云故意落在后面，悄声对我说：“听说惠要走了，好像是去市内老乡那儿吧。”
不知怎么，我脑袋一下懵了。宇奇怪地望着我，我赶紧掩饰着说没事。
惠要走，为什么啊？心里一阵慌乱。刚好她正刷碗转身，差点撞上。
“今天怎么变冒失鬼了？”她的眼好亮，我赶紧赔礼，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
加班的时候，我都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性地摆弄着那些货物，眼睛不时朝她组上张望。我知道她的位子，也见过她和别人说话的样子，可今天很嫉妒那些家伙，恨不能将他们全部赶走，包括云。
“不舒服吗？”是华走了过来，嘴里有些关切，“要不要休息啊？”
“不了，没什么事。”赶紧逃过她疑惑的眼光，装做上洗手间躲掉。
一支烟才抽两口，什么味也没有，不由扔掉，犹犹豫豫是不是该进车间，强和超走了过来。
“老大，超有好烟，是那个香港经理给的，万宝路。”
我洗了一把脸，点上超递过来的烟，却狠狠地呛了一口。
难道我爱上了惠？这就是爱的感觉？
想起了芳，一擦而过妩媚的眼神仿若无声的陷阱，难道那是我的初恋？可是我没有那种渴望，只是觉得心底空空的，空得又不知少了些什么。
盯着蚊帐对面的角落，忽然觉得它正慢慢地离我越来越远。不，应该是我变得越来越小。可再小，心里的那种空白感反而愈加明显。
喜欢芳，她应该不知道。因为我没说也没表露出来，学校里也不可能这样做的。可现在，我真的喜欢上惠了？如果我喜欢她，她知道吗？以前不明白汪和宇为什么会那样冲动动，现在他们的形象在我面前反而高大起来。不，我要告诉她，一定要让她知道，即使她不在这里，我也要让她知道。
十二
“惠：你好
或许，你不明白天天见面的我还要给你写信，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觉得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那天，你不是想听我的故事吗？我没说完，是因为自己都不知那算不算是初恋。
虽然我喜欢那种感觉，却一直害怕一种后果，只能拼命压抑自己的思想，压抑自己的情感，然而越是压抑，那种期盼越是明显，只是后来渐渐习惯了。
第一次和宇跟在你和云后面时，我记得是你曾回头望过。那时我不知哪一个是云，又怕影响宇的情绪，也没好意思去问，但是却记住了你的身子和背影。后来在夜市场遇上，你对我的笑或许是一种礼节，但你在我心里的样子已更加清晰。只是我误以为你是云，就不敢去奢望。
为宇送信，其实也有我的私心。我害怕你会是云，想不到我真的没猜错。尽管你的眼神有些冷淡，可我心里却暗暗高兴。帮到宇，我也有机会和你相识。
解释这么多，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像那天看你一样认真地看过一个女孩。心里曾渴望着会遇上一段美丽的爱情，又不敢真正地面对，只能拼命伪装。有幸遇上你，我真的好想把握，以前害怕表露，现在却害怕失去。
有人说，两个人面对的时候，一个人会是另一个人眼里的倒影。我只知道你已落入我的眼里，那天盯着你看，却来不及找你眼里的我就被你发现。后来还想去找，可你不是羞涩地躲避就是装着生气地离开。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面前，我宁愿自己傻自己笨自己坏，只要你高兴，能看到你的微笑你的害羞，还有你淡淡的眼神就行。
以前不明白，现在我终于知道是自己喜欢上你。这次，我一定要鼓起勇气对你说出来，不管我们相处还有多长时间，能多看你一天也就心满意足了。
谢谢你听我的故事，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想起你的。祝好！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