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鬼当家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简爱对母亲的外逃从开始的担惊受怕慢慢变得习以为常，甚至是有些期待母亲不在家的日子，因为小鬼当家自由自在。

父亲在村子外面马路边开了一个棉花加工厂，招了很多徒弟在家里包吃包住，母亲不在家的日子里，家务事全落在简爱兄妹和那些徒弟身上。

父亲对徒弟很宽厚仁慈，他总是教育他的徒弟们说他自己当徒弟的时候是很苦的，所以他不希望他的徒弟和他一样受罪，希望徒弟们能自己争气一点。这点让简爱很不能接受，凭什么对别人家的孩子就那么好，对自己的孩子这么凶呢？想不明白也得接受事实。

父亲在母亲外出的日子里几乎很少对简爱兄妹施加暴力，虽然不会料理家务，也不会关心生活起居，但是简爱是放松的，因为她可以完完全全的当个家庭小主人。

简爱从小就学会了烧饭洗衣服，打扫屋子更不在话下。曾经因为把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却被母亲教育说不好好读书干这种奴婢做的事情没出息，现在母亲不在家趁机就可以收拾房子，楼上楼下被简爱一折腾与之前大相径庭，旧家具都被擦洗的亮晶晶，自己看了很满意觉得这才像一个家。

隔壁邻居们纷纷称赞简爱的懂事能干，家里有好吃的也会送一部分过来，简爱心里很感动的，她知道投之以李要报之以桃的道理，于是和哥哥两个把包好的馄饨或者米筛爬啊也会端一碗回去，于是得到邻居们更多的帮助。有意思的是有一次简爱兄妹俩像模像样的学着做麦饼，而且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品尝做了很多，结果面对一大盆外表黑乎乎烧焦了的麦饼左右为难，不送么吃不掉，送么难为情。父亲对简爱的这些行为是很赞赏的，所以任由简爱浪费粮食绝对不会加以批评，脸上也会出现很难得的笑容。

父亲也经常要出远门卖被子去，所以简爱和哥哥生活里完全放松自由了，没有油盐酱醋了就直接跑到代销店里去赊账，等父亲回来一起结账。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做，最夸张的一次就是吃了别人送来的油炸麻花，兄妹俩研究了半天自己弄了一些面粉来做，结果是炸的硬梆梆的还吃的津津有味！那一次父亲却着实生气了，因为家里面粉吃紧断粮了。

简爱最开心还不是这些，母亲不在家，她最开心的就是可以去抱小弟弟了。隔壁婶婶和嫁在同村的姑姑都生了小弟弟，母亲在家的日子简爱只能偷偷去看看弟弟，母亲是不允许简爱抱孩子的说是怕把弟弟摔去了什么的。母亲出走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抱小弟弟去了，而且为了得到更多的机会抱弟弟，简爱每天很早就起床先把弟弟的尿布去洗了，然后再去上学，这样放学后作为奖励她可以多抱抱弟弟玩，在她眼里心里肉团团的小宝宝真是一个百看不厌的小天使。曾经有一次她刚好在隔壁陪小弟弟玩游戏，突然听到母亲回家的声音，吓的把弟弟往奶奶身上一扔立马跑回家，一定要在母亲发现自己又抱孩子之前出现在家里，否则恐怕又是没完没了的教育。

小鬼当家是不懂经营之道的，终于家里揭不开锅了。这种现象在80年代的农村是很少见的了，当时农村里已经田地包干到户，简爱一家四口人也分到了为数不少的土地，怎么还会粮食不够吃呢？

父亲虽然弹棉花手艺好，得到所有大人的肯定，但是种粮食的技术大不如村里任何一家，每次跟随父亲到田里去干活，最不喜欢的就是听到别人的评论：“老周啊，你家的稻子怎么长的那么好啊？”“你家的甘蔗这么长的？”等等讽刺的话。因为到田野里放眼望去如果出现比稻子长的还要高的那种草（不好意思忘记叫什么草了）、长的又矮又瘦的甘蔗、菜叶上爬满青虫的菜、稀稀松松的挂了几根黄瓜的那些土地，不用问一定是简爱家的。父亲不懂农活母亲更是如此，粮食产量不用说是很低的，加上徒弟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每次吃饭都狼吞虎咽的，经常等简爱到饭桌上去夹菜，发现菜碗里已经空空如也。

母亲在家的时候，碍着母亲的威严，徒弟们吃饭都收敛着一些，母亲不在家徒弟们就彻底放松了自己的戒线，父亲不懂管理任由徒弟们做主，最后终于开始无米之炊了。要烧饭了简爱跑到隔壁去借米，回来烧成稀饭里面加一些青菜进去叫做菜饭，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等母亲回家的时候发现徒弟们长的更壮实了，而简爱虽有长高却瘦骨磷定的，快小学毕业了体重才60有余。

而简爱的哥哥也没能逃脱断粮导致的危害。哥哥已经读初中，平时学校要晚自习必须得住校，学校可以蒸饭但是菜要自己带去，一般都是带一些可以保存时间长一点的干菜去，条件好的家里会放进去很多的肉。学校每周三还允许学生回家一趟调节一下饮食或者充实一下后半星期的米和菜，哥哥学习非常认真也很节俭，每个学期都是年级前三名三好学生，在简爱心里哥哥是最优秀的人才。每周三哥哥不回家都叫隔壁的一个兄弟帮他带菜回校，所以在周三晚上简爱就会把给哥哥的菜和米准备好等着隔壁兄弟来拿，很感激那位兄弟不辞辛苦的帮哥哥带菜，那时候到学校要走3里地的田野路。

然而在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简爱最害怕星期三的到来，因为她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给哥哥送去，后来就只能到小店里去赊一些白糖给哥哥。从来没有听到哥哥有什么怨言也以为这是个很好的办法。直到有一天听说哥哥在课堂上晕倒了，医生说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母亲回家后又和父亲大吵，怪父亲就知道宠着徒弟们不顾儿女死活，父亲也可能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子，给哥哥买了别直参补身体。

直至今日，简爱每每想起那段经历总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为自己的不懂事没能力照顾好哥哥而悔恨，为父母亲对孩子的疏忽而叹气，为哥哥的生活艰苦却仍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而感动。

只要父母亲在一起，家庭战争就还要继续上演，而经过哥哥昏倒之事以后，只要母亲不在家，父亲都会请太婆或者外公外婆来照顾简爱兄妹俩。

于是简爱的生活又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