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的痛

（十二）

三月的暖阳载着三月的春风来到了校园，惊起粒粒尘土，也惊绿了大地，惊红了桃花，惊来了燕子，惊醒了青蛙。就在这百花齐放，蝶儿翩翩的春天里，明子却病了。很久以来，明子除了上课，就是在球场上。他无数次地看到篮球从高空抛起瞬间跌落的情景，他的脉搏也象这样激烈地跳动着。他用这种激烈的运动来掩饰他内心的狂躁与不安。无数个夜里，他便用纸烟来麻痹自己，那一闪一闪的火星在漆黑沉寂的夜里如鬼魅一般附着他，让他欲罢不能又无可奈何。他在一点一点地吞噬自己的同时，身体机能随着大脑神经的变化而非常脆弱，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沉重。终于，在那天的篮球场上，明子看似强健的身体同那高高抛起的篮球一起，跌倒在地。

明子醒来的时候，已躺在寝室的床上，杨凤老师在给他清洗帕子。丁长贵和几位老师也在小声谈话。见他醒来，急忙凑上来问他：感觉好些了没有？你看你小子，天天这样没日没夜的打什么球嘛，要注意休息。锻炼身体也要适度啊。医生说了，加上这几天你有些感冒，过度的剧烈运动造成的，没什么大碍。说完大声对隔壁的丁大嫂说：媳妇啊，朱老师的烫弄好没有，快端过来。

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飘着骨香端进来了。丁长贵说：这是炖的排骨，先吃点。明子似乎快感激涕零的样子，他被这种感情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使劲地点点头，把悄悄滚落在汤里的热泪一并喝了下去。大家看到明子醒了，都纷纷说着祝福的话，走了出去。走的时候，丁长贵拍拍明子的肩，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凡事要想开些！说完也走了出去。杨凤整理着他的房间，不时地说着话：你已经晕了一天了，今天校长出差了，他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要我全力协助。一会我给你打开水。呵呵。先洗把脸吧。说完，杨凤递过来热帕子。明子接过帕子，捂在脸上，温暖而潮湿。杨凤说：朱老师，能告诉我吗？你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叫娟儿，娟是谁啊？明子洗脸的双手突然一动不动，接着脸开始抽搐。当杨凤拿走洗脸帕的时候，明子已是泪流满面地看着她。他就象个小孩，把头埋在杨凤的胸前，杨凤就象妈妈一样爱怜地抱着他的头，第一次听他讲有关娟的故事。

杨凤柔软的胸膛带着母性的温柔，丝丝溶化在明子的心里。他嗅着这样的温柔决定忘却那不想回首的从前。

一天下午放学，明子却被窦小美堵在了寝室门口。她的眼睛红红的，喷着火舌一样的愤怒，那怒发冲冠的样子似乎要把他吃了。明子看着她笑笑，随手把垃圾桶递给她说：你要帮我倒垃圾吗？给你！窦小美气极了，一脚踢掉了垃圾桶，反闩上门，眼里喷着火星，直直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明子一愣：谁啊？窦小美冷笑一声说：别装了，那天我都看到了。你们两个抱得好紧，还在装。明子嘿嘿一笑：你说她啊，我们只是朋友。窦小美反唇相讥：朋友？是朋友怎么把脸都贴到人家胸上了。平时明子就特别讨厌窦小美那风骚卖弄的样子，在他看来，窦小美真不该在这么纯洁，高雅的圣地来害学生。她应该在街上的那个花巷子当三陪最合适。他强压住怒火，郑重地对窦小美说：窦老师，我尊重你，请你也尊重我，现在我有事情，想请你出去。窦小美一把拉住明子的胳膊说：朱老师，你不能喜欢她。她配不上你，只有我，才能对你好，我会全心全意地对你。你想当领导吗？我爸爸可以帮你，你当校长，我爸爸都可以帮你。这时的她，带着苦苦的哀求的样子，可明子却冷冷甩掉了胳膊，小声骂了一句：真是贱相！不料窦小美却听得真切，她大声说：我喜欢你错了吗？我不是，她才是，你和她，你会后悔的！说完摔门走了。

明子看着她生气离开的样子，摇摇头，深叹了一口气。他鄙视靠权贵生存的人。

杨凤端着饭菜进来了。今天她没有回家，一般情况她是要回家照顾她妈妈的。不过她妈妈总说她能照顾自己，叫她不要分心工作。有时工作太忙的时候，或太累的时候，杨凤也住在学校了。杨凤说：还不快去打饭啊，一会就凉了。要不，你先吃这份，我再去打一份上来。明子正想推却，忽然想起刚才窦小美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不客气地接过饭菜说：好啊好啊，谢谢你。你打上来我们一并吃。杨凤笑笑出去了。

杨凤端上饭菜的时候，明子已把家里带来的特产摆在桌子上，说：这是我家乡的土特产，萝卜干，特好吃。你尝尝。说完夹了些在杨凤的碗里。杨凤一边品尝，一边啧啧称赞：真是好吃！朱老师，有多的没有啊。我想给我妈带点回去尝尝。明子忙从包里拿出几个小包，说：有，这些你带上。杨凤连声道谢。明子看着她，这是多么可怜的母女，从出生到现在没有见过父亲的杨凤在别人眼里是野孩子。母亲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之下，却看不清了整个世界。她只能用心去感受它。

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杨凤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她抬头对他一笑，就象开学时的那样妩媚和羞涩，说：还不快吃，一会都凉了。明子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笑笑。走郎里传来了脚步声，是丁长贵他们，明子说：丁老师，你们进来坐坐吧。丁长贵扶着门框，歪着头说：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你们慢慢吃啊。说完呵呵一笑，对旁边的刘老师一伙说：走！到我家整“小金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