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力
母亲的尖叫声困扰了简爱很多年。
她不知道在父母亲吵架的时候自己该做什么事情,除了害怕和恐惧没有别的。记得最早一次目睹父亲的暴力是在一个冬天的夜晚,母亲和哥哥一起睡,简爱睡在另一张床上听她们说话。突然听到楼梯蹬蹬的声音,因为以前住在老房子是那种木头的楼梯,楼上地板也是木头搭架的,走起路来会摇晃晃的响。然后就见父亲冲进来一把把母亲从被窝里拖出来打,随着母亲的叫声哥哥冲上去用身体护着母亲,并喊道:“爷,你不能打我妈妈!”“啪”的一声耳光随之就落在哥哥的脸上,看着愤怒的父亲,歇斯底里叫喊的母亲和委屈哭泣的哥哥,简爱熄灭了想去保护母亲的念头,躲进自己的被窝独自哭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做?母亲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为什么半夜三更回家来打人?为什么连亲生儿子都要打?没有答案,只听到母亲在叫骂着说是有人挑拨离间,又说是父亲看不起她,嫌她矮,喜欢2公尺长的大姑娘等等,听着不着边际的叫骂,简爱慢慢变得平静了。
在简爱的童年生活中随时都会爆发这样的场景:
家里请泥工师傅造烧饭的土灶,母亲和师傅在聊天,父亲在旁边给师傅做帮手,简爱在做作业。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不对劲了,父母亲开始吵起来,慢慢的就父亲开始动手打母亲,母亲赶紧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父亲追出去,然后泥工师傅也追出去,最后简爱也追出去,她害怕和担心母亲会不会去跳塘自尽,因为听说过村子里有几个关于吵架自尽的传说。
晚饭后简爱和哥哥在聊天,说道说道的就说起了文化大革命和毛主席,父亲在一旁插嘴说“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的一个错误决定”。母亲立马黑下脸和父亲争吵,从毛主席一直吵到夫妻关系,婆媳关系,最后母亲说除了奶奶欺负她,现在父亲也要联合我们兄妹一起欺负她等等,最后父亲的拳头又落在母亲身上。
家里来客人了,父亲都要叫简爱去买酒,其实基本上是去赊酒。有时候简爱没听清楚或者没反应,等父亲的音调提高的时候,简爱前额的头发也已经被父亲铁钳一样的大手给抓起来,含着眼泪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跑去给父亲买酒。
还有一次不知道从何开始从何结束的暴力,简爱的小姨来家里做客,好好的姐妹团聚最后也变成了夫妻打架,小姨去帮母亲说话,被父亲一个巴掌,母亲逃走了,剩下小姨捧着受伤的脸给父亲道歉,说不该没大没小得罪父亲,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请父亲原谅。简爱很不明白为什么谁都那么害怕父亲,他凭什么连小姨都敢打?不怕外公怪罪吗?
放暑假了,小姨和姨夫来接简爱和哥哥去外婆家玩,简爱很开心的准备了换洗衣服要出门,结果父亲不同意说家里需要人帮忙干活,小姨好说歹说的求了父亲半天就是不同意,本来兴高采烈的简爱心里很恼火,去外婆家可是简爱和哥哥每年假期雷打不动的节目,今年怎么就不行了呢?简爱和父亲讨价还价说只去三天就回来,父亲还是不同意。
于是简爱气呼呼的把装在袋子里的衣服往外一扔,说:“不去就不去,以后都不去了。”话音刚落,父亲龙颜大怒:“你想造反啊?”一手抓住简爱手臂,另一手巴掌就落在简爱屁股上,那一年简爱10岁。XX反抗哪里既有镇压,于是简爱更害怕父亲生气。
村子旁边有个大水库,每年过年的时候村里会按人口多少给村民们发鱼过年,简爱家里也会被分到大大小小二三十条,最大的都有近十斤左右,装满了整个大水盆。看到这些鱼,简爱没有半点喜悦,因为知道自己又要吃苦头了,父亲命令简爱要把所有的鱼鳞刮好,鱼肚修理干净过年煮成鱼冻招待客人,剩下的晾成鱼干年后慢慢食用。冬天的冷水接近快零度结冰了,在大水盆里简爱的双手手背裂开了都是血丝,遇到冰水那个钻心的疼,但又不敢违抗父亲的指令,斜眼看到父亲在桌子旁边喝着热酒吃着菜,简爱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手背上,手背上的伤痕成了简爱憎恨修鱼鳞一个永久的心结。母亲在一旁唠唠叨叨的责怪父亲这么狠心让简爱受这种罪,但是从没见她把简爱从受罪中脱离出来,反倒把自己再次卷入和父亲吵架的循环中去,父亲一般在过年期间不会打母亲,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口舌之战是不能免的,最后的结局每到过年,母亲吵完架就生病卧床了,剩下父亲和兄妹俩忙着招待正月初二来拜年的客人们。
简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亲都不会打架,也不会在过年吵架,更不会让小孩子烧饭招待客人;别人家父母亲和小孩子有说有笑的,但是简爱想和父母亲说话之前一定得看看他们的脸色高不高兴,否则就只会自讨苦吃去找揍去讨骂,这样的日子有时候想想活着有什么意思?
家庭不断上演的闹剧蔓延到学校,简爱的学习生活受到影响是顺理成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