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街市
郑强随着王鑫一步步向街心走去,街上到处是光鲜亮丽的少女,仿佛街面和空气的时尚均是由她们创造的,王鑫今天穿得也算艳丽,但洋溢出的生动与热烈却无法为这条街增添点什么,女人,在某些时候,当她踏入街市,是那么希望自己应该成为一道风景。
王鑫并未这样的在意这条街,就像她很长时间没有与男人作爱,也有很长时间没有与男人逛街了,今天简直成了又一个“第一次”,有一种新鲜感、撞击感、满足感迎面扑来,迎面打过来的所有的风景都是美丽的,都能感动身上的某一根神经。她挽着郑强的手,一如水中的浮物,无需自身的力量,可以轻步摇摇地向前漂去。
人在喜悦的时候,周身没了重量,喜悦简直可以消灭自己的肉骨,当然,郑强呈现出相反的情形,这个蠢物极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摆在脸上的表情是,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被迫的,你只有在押解的犯人队伍里才能看到这样痛苦无奈的神情。王鑫可不管这些,她是一个大机关的副处长,职业生涯教会她许多化腐朽为神奇的办法,即使押一个犯人逛街,也要逛出百般新鲜的桨叶来。实际上,她希望这个囚街与自己一起进一家店面,在她表示喜欢并赞叹的物品里,挑一件礼物送她。
当然,她还并不了解这个男人是否是个吝啬的主儿,为此,她的脚步不敢迈入那些高档的店面,看到一家店在出售小礼品,王鑫挽着郑强走了进去。
里面的小礼品琳琅满目。
郑强的魂并不在自己的身上,每向前走一步,他就觉得离吕铃,离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点远了一步,时间的迟延加重了自己做小偷的感觉,如果不迅速地将这八万块钱还给她,随着时间失衡,事情的性质就会发生改变,我不是小偷,也成了小偷了,他想着现在要不要将向王鑫和盘托出,不行,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不能让王鑫知道,否则一定成为他与吕铃的又一个羁绊。
“这个怎么样?”王鑫看中一个钱包,钱包外被一些丝钱穿着的珠子点缀着,显得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付钱。”王鑫发出指令。
郑强忙将腋下的钱包夹得更紧。
显然郑强没有付账的意思,王鑫为了掩饰尴尬,笑着问老板“多少钱?”“啊,二百八十元。”老板答。“嗯,再便宜一点就好了。”
王鑫一边说话,一边用高跟鞋使劲踩着郑强的脚面。
“拿钱。”王鑫再次发出命令。
此时的郑强对钱如此的敏感,又是如此的迟钝,以致于在王鑫面露怒容时他仍然无动于衷,王鑫知道再坚持下去,是自取其辱,只好扔下钱包,掉头出门。
显然,郑强是希望她头也不回地甩手而去,这正是他脱身的好机会,但这个女人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刚走到门口,王鑫就转怒为喜,脸上回复了笑容,并停足等他。
他无奈,只好又跟了上去。
“今天算看清了你,你就是个吝啬鬼儿,男人吝啬不会有出息。”
王鑫再次挽起郑强的手向前走,当然,她的神情几乎抑郁起来,她知道,婚床里的那男人对于你无非有四种情形:报恩的、报怨的、还债的、讨债的,如同中彩中签一样,当你走向婚床,便将走近一个庞大的宿命世界里,或上天堂或坠苦海,女人,再没有一个选择像选择男人这样给人这样的宿命感,一个再要强、再八面玲珑的女人,也会轻易输在一个极不起眼的男人手心里,郑强难道不是一个再次让她认输的男人吗?难道自己的人生再次走向某种宿命,越是这个时候,人越是容易幻想,她又幻想出郑强的一百个好来,对于她这样的女人,幻想是多么的重要,幻想几乎是展开肺部的唯一力量,否则,自己就要被某种东西窒息。
一种极其无奈的东西又浮上心头,她的面前现出种种狰狞和恐惧,这就是个讨债的,为什么送走一个,又遇上一个,婚姻是场赌博,作为女人,你不仅要赢,还必须赢取先手,赢第一场,否则,时不我待,所有的优势都会跑到男人那一边。现在你是如此自取其辱地追随着一个男人,王鑫,你是怎么啦?你贱吗?贱成这样啦?她眼中禽着泪水,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然而,她依然将他挽在手中。
他们进了一家茶社,现在这个时间,茶社似乎刚开张,里面冷冷清清,老江湖的店主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出某种异样,以至于径直将他们带向最幽暗的一间,并留下一句话。“这里最安全,墙角有铃铛,警察来了我会事先按锒铛通报。”“什么呀?”王鑫正想啐他,但再一想,偷鸡摸狗,这不正符合现在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吗?不免有些苦笑。
王鑫点了茶和咖啡,将热腾腾的茶推到郑强面前,自己则品起了香喷喷的咖啡。
“先喝点茶,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到步行街吃小吃。”
郑强木然地面对那杯热茶,隔着窗帘看一看窗外,此时大约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他想,一条街在一个女人手里原来这样的漫长,因这漫长生出的无奈,曾经磨灭过多少的男人啊。反正今天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这是报应吧。
“过来,坐到我的身边来,不要像鬼那样的防着我。”王鑫一把将郑强拽到自己身边,又将身子躺下,将头依在他的怀里,然后微微闭起双眼。
“郑强,你是个长不大的男人,身上有许多的劣根性,你的身边需要一个成熟的女人,你不要嫌我的年龄大,我会像姐姐一样的呵护你,并把你带向成——带向一个极其深广有趣的职场,你在那里能够找到一个男人全部的尊严,而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就浑浑噩噩的,一个提到庙坛的猪头都比现在精神。”
这席话,这番表情,真的有些打动他了,这是一个打心眼里想对他好的人,她给你带的东西叫做幸福,现在,你躺着就能抓到幸福的钥匙,而吕铃那个一直背对着你女孩,云里雾里的幸福,只有长出翅膀,飞向云天,大概才能够到那把幸福的钥匙吧。
仅仅一个闪念而已,可自己身上还是有一种顽强的东西,生命最高贵的段落并不属于自己的掌控,而王鑫一席话让裤裆里的东西勃发起来,他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的的生命刀锋划开,一种小老鼠蹦跳着要从裤洞里窜出来。
他承认对于眼前这个女人,唯一无法拒绝的是性,性是那么美好的一种东西,哪怕是在她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她的臀腰都在山呼海啸的召唤。而店老板刚才的诡诘,进一步诱发了他的欲望。
“我想要你。”他说。
“现在不要,晚上。”她喃喃地说。
不,今晚的时间不属于你,就是现在,他想。
“就在这里吧。”他说。
还从来没有在外面与人作过爱,想想都让人刺激,因此,她的抵抗虚得如一团面糊,何况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伸向她湿漉漉的下身。
“真是的,你不晓得你下面的东西有多么的脏。”
“那就洗一洗吧。”
郑强把一直掖着的八万块钱悄悄放到沙发底下,站起身来,将刚才那杯没喝的茶端手里,走到墙角的一个痰盂边,退下裤子,用茶冲着自己已经勃起的阴茎,痰盂里顿时发出稀里哗啦老牛撒尿的声音,那声音立即给人一种强烈的性感,茶水倒尽,郑强觉得上面仍然不洁,又抓起杯子里的茶叶搓洗自己的龟头,茶叶热乎乎的,感觉十分舒服,显然,这些带着色相的茶叶一如女人身上的某种情调,充分地撩拨着他,他已经不能自己,转身扑到王鑫的身上。
王鑫觉得一个热乎乎地东西钻了进来,钻得很深,今天这个鸟男人周身冰冷,缺魂少魄,终于能够从他身上伸进来一个有热度的东西,一个带着灵魂的东西。
那个东西极其坚硬,带着明确的目的,作为一个职场女人,副处长的名头淡去了许多女人的本色,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在一个闹市街头的角落,用一个女人的灵魂与体验另一个生命的冷热。刚才店主其实已经告诉她,在这个地方,许多女人这样放肆地打开自己,用身体填充生命的激情,在角落里赤裸的故事才是人生的真正故事,我过去的悲剧,就是呆在角落的时间太少了。
随着他的抽动,她竟热泪盈眶,此刻,这个男人瞬间蜕去全部的猥琐、像个真正的男人,他甚至伸出手来抱着她的腰肢,她的细腰酥软无力,全部的下身作溶化状,女人如此容易地将自己的某个部位金属般地溶化掉,火火相生,赤日炎炎,而此时的溶化,更多来自己自身内在火焰,哎,我还是个正当年的女人,青春是这样一种物质,哪怕身体里有毫克剂量的残留,也能酿出崩天裂云的一闪。
“这样快活吗?”他问。“只要你快活就行。”“一会儿再变换一个姿式。”“你想怎么搞都行。”她已经完全换位到这个街市那些摇摆着红裙子的浮浪女人,她要揭去厚厚的面具,像一个妓女应承于他,以最快乐的方式把这一刻活过去。
然而这一次让人失望,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变换姿式,他就射精了,就像个“烂尾楼”工程给人的一切沮丧,王鑫双叉着双腿停在那里,刚才经过太多的心理准备与期待,就像丰盛的宴席只被人小酌微尝,余下的部分成为残羹一样。郑强也十分地沮丧,他觉得无需为这一切解释什么,不过口里还是咕嘟了一句“我太紧张了。”“呸”王鑫啐到他脸上,这次她真的火了,这个男人今天一直失魂落魄的,“又不是嫖娼,你紧张什么?。”她想骂出这一句来,但这无疑就是骂自己了,我今天把自己低贱得像个娼妓,还不能唤回你的灵魂吗?于是一个闪念闪电一样地打过来,她已经彻底地疲惫了,此时她想迅速地离开这个混账男人。
“我们走吧。”她拿起手包出门。
在吧台,王鑫结完账,来到大街上,天已经微微的黑了,大街上显得更加热闹,除了少男少女,更多的人牵家带口,摊贩直接将锅灶去到街心里,人们拥挤得几乎难于在街心落脚。
就在他们要分手时,突然,郑强想起什么,一个箭步冲向刚才的茶社。我把那个包忘记了,八万块钱,刚才搞女人将自己真的搞昏了,他冲到刚才的那个包间,伸头探向沙发底部,还好,那个包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迅速抢到手里,打开拉链,几乎看到那些钱币向他微笑,看得出来,这些坏孩子一样的钱啊,今天玩弄了太多的人,那个叫吕铃的女孩,此时被你们玩的魂儿掉了,我呢,三魂已失,六魄不全。刚才这一下,几乎让他魂魄尽失。
他几乎惊出一身冷汗来,重新回到刚才王鑫呆的地方,那里早已没了王鑫的身影,蓦然回首,他突然想起辛弃疾那首诗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峨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果此时回首,看到的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吕铃,我会把钱给她,然后说:蓦然回首,那钱却在灯火阑珊处。一定能在她脸上造出一个大大的笑意,等于是将她缺失的灵魂重新放到她的躯壳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够做这件事情,此时、此刻,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得刚才回去,去见吕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