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思

郑强不能不面对这样的事实，你爱王鑫吗？你能与她结婚吗？如果不能结婚，你能与她周旋吗？如果你不愿意娶她，那么，你必须立刻离开她，否则这样下去后果一定很惨。

王鑫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的如痴如醉，离婚的女人都是这样的饥不择食吗？女人是架钢琴，在不同的男人手中能够发出不同的声音，我身上的哪点东西招惹上她了，她把我当成她的钢琴师了。

可吕铃让他无法释怀，他还是无法丢开这个女人，无法放弃对她的暗恋，他甚至在夜间长久地在她的宿舍前驻足，他呆呆地立在那儿，看着那扇明亮的窗户，那扇窗户与天上的明月呼应，天上人间，是由这扇窗子联系起来的。

而每每此时，他又心生恐惧，王鑫一旦得知他的心一直在吕铃的身上，一定会收拾她，而吕铃对这一切还茫然不知，我会给吕铃带来灾难，将她逼向深渊。一个女人收拾另一个女人，这样的故事并不是从《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开始，女人与女人的战争一如男人与野兽的战争，它们的历史更原始、更残酷，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心在打颤。

无论如何，我得试一试，我要告诉吕铃，我爱她，思想再三，郑强还是提笔给吕铃写了封信。

吕铃：

今夜，月色很亮很美，我息了灯，借着月光给你写这封信，是的，我要写一些秘不示人的话，写给月亮和你听的话，我觉得月亮的美是因它的天生娇容，你的美是天生丽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与月儿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你拥有一个完整完美的世界，更进一步说，我认为你善良、纯真，像仙子的女儿，一尘不染地来到这个世界上，遍地蟹行，我不认为你会在诸俗的争战中成就你的爱情，一如鲜花静静绽放于月间，你的爱情也应是安静的，像露珠与草叶的契合，你会为某种品质、某种散布于人间角落，但却晶莹剔透的东西契合。

在这个明亮的月夜，穿过开满鲜花的月亮，我看见你的娇容丽质，看见真实完整的你，你是我的月亮仙子，你着天衣踏金屐，满月的时候，让我仰望着你。在这个明月夜，我也看见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看见过自己，我为自己正在流淌山泉的内心而感动，让蜿蜒有声的山泉映照月亮你的身影，在夜的深处，你照亮我，我也照亮你。

我想像着从你的天衣的花纹里掉落一片叶子，像羽毛般地飘到我的手上，让我闻闻果园的香气和你的体香，我知道你的身上的天衣，布满着许多的花叶果实，让它们都坠落下来，让我一个人拥有，还有你，也像花叶一样的坠落，落向我的伊甸园，我会在那儿等你。

郑强

１９９６年XX月３０日

吃中饭的时候，郑强在吕铃必经的路上等她，此时路上过往的人很多，他那样子一定有些失魂落魄，艳阳当头，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这个落魄的人依然拥有几分庄严，他脸上的表情与他口袋里的信件契合，还有眼神，仿佛已经从王鑫的奶白色的体影里挣脱出来，变得如此肯定。

吕铃走来了，阳光分明穿透了她，给她特别的灿烂和亮色，郑强突然感到，浸染着阳光的时间向他袭来，一个间隙，那个分秒就要擦肩而过了，他的手伸向口袋里的那封信件，手心已经汗湿，这封衣袋的信件此时一如自己的心，变得如此的沉重，是什么给它增添了重量，是王鑫那个女人么？她向尸体一样压在这封信上，以至于他无法用那只湿漉漉的手将信掏出来。

他很痛苦，为他的伊甸园，必须找王鑫谈一次。

这很痛苦，一样地会开不了口，可是，必须找她，必须结束这一切。

“王鑫姐，你饶过我，放过我，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因为，我爱吕铃。”

不用看，王鑫的脸已经成了暴雨背后的天空。

“她爱你吗？你不觉得你有吃天鹅肉吗？”不，这句话一出口王鑫就后悔了，这句话打中的是自己虚弱的内心，是将一个三十岁多岁的离婚女人无情地与一个叫天鹅的女孩比较。于是，王鑫变得更为恼怒。

“爱是不能被强迫的，那样只能带来悲剧。”

其实等于说“不爱。”他怎么能爱她呢，他们之间只有赤裸裸的距离，他们之间很难有明月与山泉的对话，很难有山高月小的呼应，爱是一种远与近的游戏，一种明与暗的辩证法，当看着那个人很远很远，想着又很近很近，大概你是爱上她了。对王鑫，他没有这样的感觉，因此，他果断地说“不爱”。

这样的回答几乎让王鑫流下泪来，她当然想过这样的结局，但她投入了，她甚至做出了件疯狂的事情，到了她这个年龄，人已经变得非常更改了，特别是作了领导，每件事情都会思之再三，但女人才是她的灵魂符号，女人对于爱从来都是感性的。

“吕铃答应你了吗？明天我就去问问她，只要她同意，我立刻让位。”

“不，不，你千万不要问她，我．．．．我还没有向她中．．．．．”

王鑫不觉笑出声来。“瞧你这副德性，怕是一辈子也没个出息，我真担心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会丢我的脸。”

“我给她写了一封信，但一想到我还与你保持着关系，我就不敢把信交出去，还有，你是她的上司，我担心你将来会给她带来麻烦。”

“怜香惜玉，生怕她受委曲，怕我与她争风吃醋，呸。”王鑫真想一口吐到他的脸上。

这个男人还是个嫩头青，他依然停留在暗恋的阶段，就来和她摊牌，她恨，几乎是想拂袖而去，但更改告诉她，你还有争取的机会，其实，在她眼中，一直将他当作任性的小弟弟，由着他的性子朝前走，他会有疲惫的那一天，有失望的那一天，等待会让许多的事情变成可能，那么，我为什么不等待呢？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话题。

“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给她写信。”王鑫瞪眼看他。

“什么时候？”

“你那个处已经翻江倒海，你还在这里恩恩爱爱。”

“他们闹腾关我什么事情？”

“几乎是你一生的关口，是上天给你的机会，这个关口把握好，你可能赢回你一切，‘赢’这个字你懂吗？一个农夫耕种一辈子，永远不会有赢得什么的感觉，赌徒、冒险家、窃贼他们通常有赢的感觉，还有吕铃，不要以为你像农夫一样的实诚就能赢得一个女人，收获一个女人，其实是一瞬间的事情，你这个样子，痴人说梦一般，能赢得哪个女人的芳心？”

郑强竟呜呜哭起来，他一时没了主意，王鑫不会对他作出让步，他该怎么办？这时王鑫走过来，温柔地将他抱入怀中。“做我丈夫吧，做我丈夫，我能让你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大男人。”

“不，王鑫姐，求你饶了我。”